手術完成了,但醫生也不敢說十分成功,畢竟病人年紀這麼大了,每動一次刀對她的壽命都有影響。
安奶奶出來後進了重症監護室,安家人只能憂心地隔著玻璃窗凝視著不遠處躺在病床上的身影,安燃足足在醫院守了三天,安奶奶才轉入了普通病房。
她已經醒過來了,精神狀態還算可以,見安燃一直握著她的手不肯放開,安奶奶虛弱地一笑,拍著他的手安撫他:“人老了,難免的。”
安燃眼睛熬得通紅,聞言握緊了奶奶的手,啞聲道:“不會的,奶奶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安奶奶苦笑了笑,長嘆了一口氣:“奶奶這一輩子,年輕的時候什麼苦都吃過,老了,什麼福也享得差不多了,唯有一樣,如果不能得償所願,我只怕要走了,眼睛也閉不上。”
安燃的心彷彿慢慢地沉入了深淵。
果然,安奶奶嘆道:“我這輩子生了五孩子,最後只站住了你父親,而你父親又只得了你跟安焰兩個兒子,安焰還年紀輕輕就走了,奶奶怕……”她反握住安燃的手,眼裡滾出混濁的淚:“奶奶怕見不到你結婚生子的那一天。”
安燃快崩潰了,連連搖頭哽咽道:“奶奶,不會的……”
安奶奶溫柔地撫著他的頭頂,一如他小時候般寵溺:“好孩子,我知道你重情重義,你的性子像烈火一般真摯又執著,但這一回,你聽奶奶一句勸好不好?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會讓你過得很不如意很痛苦的,江楠固然是個上進肯拼博的好孩子,但她真的不適合你,也不適合嫁到我們安家來。”
安燃的臉上彷彿冰山乍裂,悲傷如洶湧狂潮正面襲擊而來,他眼裡泛起了淚花,無聲地懇求著安奶奶。
安奶奶眼睛也紅了,心疼得不得了,但想起安若愚的囑咐,她還是狠下心,閉上了眼睛歪過了頭。
安燃可以跟安若愚針鋒相對,可是面對慈祥又溫柔的安奶奶,他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溫柔的刀,刀刀致命。
安燃的淚終於流下,站起身來對奶奶敬了個禮,大步地走出了病房。
安燃離開了很久後,安母小心翼翼地進了病房,輕聲道:“媽,安燃走了。”
安奶奶緊閉的眼睛睜開了,若無其事地坐了起來:“電話給我。”
安若愚接到了老伴的電話,安奶奶的聲音很清冷:“戲已經按照你的意思演了,希望你這麼自私的決定不會害了安燃。”
安若愚結束通話老伴的電話,指尖在茶几上輕點。
而另一邊,江楠被警衛接到了安家。
因為察覺到安家人不太喜歡她後,她其實一直在小心地避免跟他們家的人接觸,連安燃也會幫著她打掩護,所以當她第二次踏入這個家時,她還是有點緊張的。
保姆把她迎進了家裡,可客廳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安若愚一個人在泡茶,見她進來,和藹地說了句:“來了?坐吧。”
江楠輕輕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朝樓上看了一下,安若愚微微一笑:“安燃不在,家裡沒有別人了。嚐嚐看,這是君山銀尖,一年只有幾十斤的產量,看可還合你的口味?”
江楠喝了一口,茶香四溢於唇齒中,清新提神,喝下去後舌尖留香,就連她這個不懂茶的人也喝得出與眾不同:“好茶。”
安若愚再給她倒了一杯:“再喝一杯吧,以後可能也沒什麼機會再請你喝茶了。”
江楠拿著杯子的手登時一頓,看著安若愚那神情淡然的臉,忽然有種另一隻靴子已經落下的感覺。來了,她心底輕道。
安若愚仔細地打量著她,雪白的皮膚,巴掌大的臉,眼神很清澈,卻帶了股讓人想呵護的氣質,就是這樣一個人,把安燃迷得神魂顛倒,不惜與他針鋒相對。
但可惜了,他不會允許自己的孫子對一個女人如此痴戀,他的目光應該更多地放在仕途上。
安若愚看著她的眼睛:“你好像不是很驚訝的樣子,是已經預想到會有這一天了嗎?”
江楠低下了頭,臉上的微笑消失了,半晌輕輕道:“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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