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見冠冕。”
“對啊。”
門羅渾身的金飾在一個接一個發光:
“離開了主人,冠冕就和廢品差不多。”
奧黛爾依然背靠搖籃,謹慎地望著周圍。門羅毫不介意跳進水裡,靈活地像軟體動物。他的細長手臂劃開水面,漆黑髮絲和蒼白手指一起在水面上重獲生機。
奧黛爾試著把搖籃放在水面上——還好。搖籃就像水泡一樣搖搖晃晃浮了起來。
身後有人輕輕一推她,讓她也在水中雙腳離地。奧黛爾回頭,只見一股熱氣忽然從黑暗中滲出,像一頭猛獸在咻咻吐息。伴隨著高溫蒸汽的軌跡,她看見了魚人正在操控著蒸汽機,利用蒸汽高溫銷燬運輸車。猛烈熱量讓這輛車變成脆弱的卵殼,一邊緩緩沉入水底一邊變形。與此相反的是魚人們的身體和神情。高溫與蒸汽讓他們體表的粘液物質發光,與滾滾白霧一起滴落在水中,形成一團一團富有彈性的膠凍。
運輸車化為一團捲曲垃圾之後,魚人們也散去了。
“必須要毀掉我們的蹤跡。要不然危險會很快追上來。”
門羅說道。
奧黛爾回頭一看,他已經游出去一段距離,只有一雙眼睛還在水面上閃動。
她推著搖籃緊緊追上:
“什麼危險?”
門羅又是輕輕縱身,遊的更遠了。他的形體被閃著微光的水汽和粘液包裹,語氣也含糊起來:
“你知道答案的。誰看見一個落單的孕母不想過來試試運氣呢?”
奧黛爾沉默了。
她跟隨門羅的痕跡蹚過水麵,衣物和搖籃屢次化為她在水中暢遊的阻礙。
“快些,我帶你去看。”
門羅向她招手,並在她靠近之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感受我。這樣就沒人能分清我們了。”
他的指尖和手臂上生長的薄膜貼合著奧黛爾的動作搖晃,在她呼吸時,他瘦削卻強勁的身體像一臺熾熱引擎帶領她迅速穿過水波。
奧黛爾眼前看見的盡是雪花般飛奔流濺的浪花,門羅的心跳聲在她耳邊咚咚作響,或者那只是她被水流焐熱的血管跳動的聲音。
門羅低頭在她耳邊笑著說道:
“軍事顧問向來竭盡全力阻攔你離開母艦,和我見面,對嗎?他們害怕我們能做到的事情。現在讓他們看看。”
奧黛爾既害怕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私自和魚人跳入集市底層,聽他的話,而且隨身帶著搖籃——但是同時她感覺到一切都發生的無比正確。她想知道前方有什麼。無關任何人,只與她自己有關。
他和她交握的手成為了感官共享的渠道。他每一次順應水波流動,向更深處潛游,都是在借用她的身體,同時她也在學習掌控他。搖籃被她推到他的手中,又順應她的意志漂浮而來,這樣完美地迴圈於兩人的遊動軌道之間。
被她拋在後面的空氣里正在隱約傳來一聲呼喚:
奧黛爾……
……來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