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6 章
遵循奧黛爾的呼喚，熒光生物一隻接著一隻重新從地牢的地下破土而出，光線如同微弱火焰，輪流簇擁她的手臂傳遞光暈，利用她過剩的體溫。
在自己散發的光輝中，它們已經化為骨骼的身軀仍然保留有主人的意識，甚至各有性格。奧黛爾不需要交流便熟悉了每一簇光源，並且依稀從中窺見螢火被卡哈斯曼衛兵驅趕，落入愚人的貪婪口中的回憶。
“去找愚人。”
奧黛爾內心所想如實傳達給螢火蟲群。
“它在附近。”
聚成一團的螢火倏忽分散，隨著她的意志遠去。奧黛爾此刻也終於在卵鞘膨脹的掌控欲中屈服，意識逐漸淡去。只有一簇熒光依然停留在她身邊，陪她度過腦內的激烈爭奪時刻。
追尋愚人腳步的螢火蟲群率先與輝光見面。在輝光激烈的叫喊聲中，愚人也再次從汙泥之下探出頭殼。白色甲冑被綠光蒙上陰森水色。
“瑩冢！請讓我和你們一起戰鬥！”
輝光高聲道。
從他的引擎裡散發的綠光吸引了同類。就像奧黛爾曾經用光芒喚醒這些死去的同類一樣，他們用光芒吸納了輝光，並且熔化了他和泡泡的翅膀上的機械鎖。
“多謝——”
泡泡高興地一飛沖天，愜意穿過一道道水幕顯擺自己翅膀上的華麗斑紋。
被輝光反哺給同類的燃料在空中牽連出無數發光細絲，織成帷幕將愚人控制在內。愚人被無數條來去反覆的光柱致盲，開始胡亂衝鋒。被甲冑撞碎的石壁與骨架接連在地牢裡化為飛灰，行蹤不定的熒光卻屢屢從煙塵中重新閃耀，透過輪番低空纏鬥，僅僅憑藉引擎聲響便引起愚人的絕望悲鳴。
伴隨著更加猛烈傾瀉的水幕，泡泡向下大喊道：
“引他到這裡來！”
不用更多言語，一道熒光已經猛地俯衝至愚人身前，引誘它發洩怒火。集結了主人畢生蠻力的觸角每一次揮舞都更加急切，白光與螢火互相追逐，直到經歷多次擊打而發熱的觸角渴望著勝利，卻被迎面降下的冷水戲弄。
在甲殼陡然遇冷產生的水汽中，愚人愈發癲狂，扭頭撞擊堅固石壁，尚未完全降溫的觸角遭遇持續打擊，堅固白光終於洩露了一絲異樣。
近處的螢火欣喜變亮，直指那閃耀無瑕的頭殼上裂開的紋路。
聯結作戰的熒光同時下落，將引擎內部的燃料注入頭殼裂隙。
愚人在燃料湧入的咕嘟聲音裡迷惑地後退，似乎第一次感到怯意。滲漏的熒光燃料在它身下形成斷斷續續的圖案，將它困在自己無意中佈下的無法逃脫的熒光陷阱裡。在最後一簇熒光離開愚人身邊之時，燃料爆炸的氣浪與聲響取代了它的叫聲，當場創造出難得一見的焰火盛景。
愚人被爆炸氣流掀翻，頭殼變形，身沐冷焰。在眾多同樣沐浴在冷光中的亡者眼中，這隻過分龐大，笨拙，貪食的生物終於得以用自己的真面目接受注視。華貴純潔外殼之下的本體無法承受火焰，卻不願拋棄外殼，仍然想要拖著身軀爬上懸浮平臺尋找主人。
它沒注意到頭頂正在揮舞的銳利鋒芒。
“——看我的！”
泡泡收緊翅膀，手持射線槍從高處加速降落，槍膛尖刺在慣性之下瞬間深入那塊已經失去硬殼保護的頭部。
清脆震響從蝴蝶身下傳出，愚人在垂死之際的恐慌，一一被鏡面般崩裂的白色甲殼如實反映，然後被蝴蝶的絢麗色彩抹殺。
泡泡連續射擊，直到被融為液體的腦髓從頭殼縫隙中滲出，金屬散發出一股難聞的燒灼氣息，他方才頭抵白盔上傾斜的觸角傾聽內部的蠕動聲音，甩開已經彎曲融化的槍尖。
這隻曾經依靠甲冑耀武揚威的生物正在被自己賴於藏身的外殼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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