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也好辦,將劉小姐和那個丫頭一起接來就是了。”梁韞聲調輕淡,輕描淡寫,“如此也好有個主次,將來不抬那丫鬟位份就是了。”
陸夫人先頭鑽了牛角尖,這一聽豁然開朗,茶也不喝了,杯子拾起來又擱下,“說的是,哎唷,我也真是,我這腦子,早上只顧著生氣,怎麼這麼淺顯的辦法都想不到!我這就叫他來,他一定高興!”
眼見陸夫人招呼來丫鬟就要將仇彥青喊來,“太太。”梁韞叫住她,“我也有件事要和您商議。”
陸夫人正知會底下人去請仇彥青,回過頭來應她,“噯,你說。”
梁韞道:“太太,如今述香居已不是我和懷溪的述香居了,待彥青迎了劉小姐來,那就該她料理述香居的事務了。我留在這兒實在也不知該以什麼身份自處,遲早是要露餡的,不如就讓我走吧。”
話音落地,陸夫人愕然朝她看過去,她眼神中的情緒梁韞早就有所預料,因此坦然笑對,反而堅定。
陸夫人很快鎮定下來,畢竟這樣的擔心她早就有過,旋即避重就輕,“我曉得,你說的是有道理的,這樣,等過陣子姝姐兒出嫁,府裡辦完大事我就送你出去,咱們家在蘇州就有幾處別院,你任選一處——”
“太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與大少爺和離,如此即便往後真相大白,外人就明白了我為何要走,便也不會對我胡亂編排。”
“是,可你搬去別院一樣沒人會來編排你。”
“太太,就讓我走吧,您就是不答應我,我也會另想辦法,彥青那兒我也會去說說。”她頓了頓,逼著自己說假話,“他那麼懂事,會體諒我的,他點頭,我一樣可以走。”
陸夫人果真急了,“韞兒,這事你我兩個談就是了,別叫彥青摻和進來,你幫了他這許多,他自是感念你不願拒絕你的。”
梁韞瞧陸夫人這樣也心酸,她無非是想守住望園,守住每一個人不叫他們離開。仇老爺走後,家裡內外都在傳仇家會落進兩個叔叔的手裡,陸夫人那陣白了兩鬢,原本多容光煥發的美婦人,一下被催得愁容滿面。
“太太,我去意已決,您也知道我為何要走,仇家固然對梁家有恩,但我也該還清了,彥青如今能夠獨當一面,今後這個家裡也不需要我在旁監督,他到底和他大哥同齡,論起來還比我年紀大些,我勸得多了他也會煩,他只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聽我幾句。”
梁韞的口吻已然強硬,引得陸夫人皺起眉頭。
“韞兒啊,你且給我幾日,等姝姐兒那忙完了的。”陸夫人虛扶著額角,“又是彥青又是姝姐兒,又是你,一個個都等著我做主,我怎麼忙得過來?”
“好。”梁韞早知道會是這樣,也不著急,“您先顧著姝姐兒就是,我也是要等姝姐兒出嫁了才走。”
幾句話的功夫已經說得十分篤定,陸夫人臉色越發難看,但也只有先將梁韞穩住,應和了兩聲,這功夫就聽外頭傳來不高不低的說話聲,是仇彥青被陸夫人叫丫鬟喊來了。
他進門帶進一陣屋外的花香,聲音也聽著分外意氣風發,他今早和陸夫人說要納清河鄉下的丫鬟,這會兒梁韞必然已經知情,因此那得意的勁兒根本寫在臉上。
門一關,屋裡只剩他們三個,他笑著落座,就坐在梁韞一側。
“嫂嫂也在,我正要出去,叫我來所為何事?”
陸夫人問:“你這是要上哪去?”
仇彥青道:“為著造船廠的事出去跑一趟,不是大事,沒什麼好說的。”
他如今就是這樣,問他什麼都懶得說,但廠子裡卻是蒸蒸日上,賬面也挑不出差錯。不過既然嚴先生和梁韞都沒說什麼,那陸夫人也是不會突然想到要插手的,畢竟,這造船廠早晚是他仇彥青的造船廠,若不放手讓他去做,又將他找回來做什麼呢。
陸夫人說起正經事,“彥青,我適才和韞兒說了你要將清
河那小丫頭接來的事,還是韞兒聰明,見你我僵持不下,叫我替你將兩個都接進來,一個劉小姐管著你,還有一個小丫頭伺候你,你說好不好?”
“什麼?”仇彥青聲調微揚,帶著點意料之外的戲謔,倒是聽不出喜怒。
陸夫人還當他高興呢,“是不是沒想到還有這麼個折中的法子?”
“沒想到。”仇彥青伸手拿桌上的茶盞,“我哪有嫂嫂考慮事情那麼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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