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她率輕騎截斷敵軍糧道,季然作為監軍立在屍山血海間,也是這樣用染血的指尖替她繫緊護腕。
此刻龍涎香混著血腥氣漫過鼻尖,她才驚覺季然廣袖下纏著滲血的紗布——昨夜潛入太廟查證暹羅木料的,竟是他自己。
“臣妾謝陛下賜妝。“她屈膝行禮,順勢將虎符藏進袖袋。
轉身時瞥見趙太監捧著玉笏的手指在“戶部“二字上輕叩三下,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說明王忠臣已暗中聯絡六位清流官員候在偏殿。
李權臣的冷笑聲撕裂了朝堂緊繃的弦:“皇后娘娘好手段!
只是這暹羅貨單燒得蹊蹺,莫不是有人暗通款曲?“他蟒袍翻湧如黑雲壓城,腰間玉佩卻繫著罕見的暹羅金剛結——那是南洋商隊首領特有的繩藝。
鳳如傾撫過袖口銀絲繡的浪濤紋,觸到內襯暗袋裡冰涼的玉珏。
昨夜暗衛呈上的密報突然在腦中浮現:暹羅使節船隊提前半月抵港,船艙底層藏著三十箱浸過火油的鐵蒺藜。
“本宮倒是好奇,李閣老府上豢養的信天翁,為何腳爪都沾著暹羅紅土?“她突然揚手擊掌,殿外立即傳來禽鳥撲稜聲。
八名禁軍抬著鐵籠入殿,三十隻灰羽信天翁的利爪上,暗紅色土渣正簌簌落在金磚之上。
王忠臣突然出列,蒼老嗓音震得梁塵輕顫:“閩州港戰船龍骨所用鐵木,與這些鳥兒爪間紅土同屬暹羅北境特產!“
他高舉的賬冊殘頁在晨光中泛黃,墨跡卻顯出新近添改的潮痕——正是被宮渠滲水泡過的走私記錄。
朝堂頓時沸騰如滾油滴水。
七位御史接連出列,有人舉著邊關急報揭露軍械以次充好,有人捧著田契控訴權臣強佔民田。
鳳如傾望著季然輕叩龍椅的指尖,知道他已暗中將蒐集多年的罪證分發給清流黨。
“夠了!“李權臣突然揮袖掃落御案上的青玉鎮紙,碎裂的玉片中竟迸出星點火光。
鳳如傾瞳孔微縮——這是西域火石!
難怪上月兵部奏報邊境出現神秘火器,原來走私的不僅是木料。
季然忽然起身,冕旒玉珠碰撞聲壓住滿殿喧譁:“傳朕旨意,三司即日起會同戶部徹查南洋商船。“他轉身時,玄色龍紋披風有意無意拂過鳳如傾手背,袖中落下的密摺輕輕滑進她掌心。
鳳如傾藉著俯身拾簪的動作展開密摺,瞳孔猛地收縮。
硃砂勾勒的堪輿圖上,李府別院地下竟有暗道直通皇陵!
折角處暈染著熟悉的鐵鏽味,正是長樂宮井水特有的赤鐵礦氣息。
“陛下聖明!“王忠臣突然率眾跪拜,蒼老身軀伏地時,官袍下露出半截玄鐵護膝——那是北大營將領特有的裝備。
鳳如傾喉頭微哽,想起妹妹被害那夜,正是這位老臣冒死翻進宮牆,將染血的銀鎖片塞進她手中。
雨又下了起來,李權臣盯著廊下成串的雨簾,突然陰惻惻笑出聲:“皇后娘娘可知,暹羅人最擅訓蛇?“他蟒袍袖口滑出半截金笛,笛身雕刻的眼鏡蛇鱗片在陰雲下泛著青光。
鳳如傾反手按住腰間軟劍,劍柄纏著的鮫綃突然滲出冰藍水漬——這是閩州港傳來的暗號,漲潮時辰比欽天監推算的早了半刻。
她望著季然映在窗紙上的側影,忽然驚覺他腰間玉佩不知何時換成了暹羅樣式的雙魚佩。
暮鼓響過三巡,趙太監捧著鳳印來尋時,鳳如傾正立在滴水簷下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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