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韞自然答應,餘光見仇彥青果真對她目光緊鎖,但他也沒說什麼,畢竟眼下情形不該節外生枝,他就算要為自己打算,也還是要將仇懷溪遺體運回蘇州再說。
陸藍茵平息下來,越過兩人朝門內走去,曲嬤嬤和窈蜓頂著哭紅的眼圈陪伴左右,麻布掀開,又是一段哀思。
陸藍茵早已泣不成聲,是仇彥青走到靈堂合上棺蓋,轉身命所有人啟程。
梁韞坐上自己來時的馬車,車伕已經結錢離開,東霖厚著臉皮拿過韁繩,跳上車要為梁韞一行趕車。至於他背後何人指使,自然不必多言,眼下這對主僕一心討好梁韞,不過都是無用功罷了。
因為帶著棺槨,回程的路慢了一天,馬車跑了兩日才回到蘇州。
這一來一去,真的就快拖不起了,因此抵達吳縣當日,棺蓋緊閉,徑直運入望園佈置好的靈堂。
仇家人提心吊膽以為家裡就要少一條主心骨,誰知仇彥青和梁韞都跟著回來,那棺材裡的是誰?
關起門來,陸藍茵將仇家幾個小輩匯聚一堂,一屋子都披麻戴孝,全都意識到棺材裡的人是自己至親,至於那人究竟是誰,應當就要揭曉。
仇彥青從座椅上站起身,環視堂上眾人,眼眸清明,似是下定某種決心,開口搶白在陸藍茵之前。
“有些話,我要替太太告知諸位。”
陸藍茵一怔,不知道他要替自己怎麼說,畢竟眼下唯有坦白這一條路,可是坦白並非易事,有太多話該解釋該交代。
但聽他道:“你們應當都聽過那個規矩,若長房出了一對孿生子,就要棄養一個。沒錯,這規矩到我這代有了用武之地。仇家長房並非只有一個嫡長子,棺材裡的便是我的胞弟,仇家從未露面的二少爺,也是你們的另一位兄長。”
此話一齣,滿堂譁然。
仇彥青在竊竊私語聲中,淡淡說道:“他與我一樣,先天不足,卻沒我那麼幸運,身體每況愈下,前陣子病故在了杭州。到死的這天,才有機會回到仇家,認祖歸宗。”
那最後一句出來,堂上鴉雀無聲,眾人都叫那句死了才能認祖歸宗給鎮住,覺得這個素未謀面的“二少爺”的確是可憐到了極點,死都死得那麼悽楚,一輩子沒回過望園,沒見過家人。
轉念為這條祖宗規矩感到惡寒,心中連連搖頭,原來這一直以來只是傳聞的荒唐的祖訓,竟是真的,竟真有仇家人因它無家可歸。
牌位只寫了仇家長子,眾人甚至不知道那個死去的二少爺叫什麼名字。
仇昭問:“這…這位二哥哥叫什麼?怎麼牌位上寫得不明不白的。”仇家長子指的應當是大哥仇懷溪,但他們是孿生兄弟,道理上的確同為長子。
不等仇彥青回答,就被打斷。
“這不公平!”仇放年紀雖小,情感卻豐富,哭著道:“大哥哥和二哥哥都是我的親哥哥,為何你們不能都住在府裡?”
仇彥青道:“這不是我能做主的。”
“你是大哥哥!你能做主!”
林姨娘連忙拉過仇放,“放哥兒,別胡鬧。”
仇彥青卻看向陸藍茵道:“大哥哥做不了主,太太也做不了主,活著的人全都做不了主,規矩是死的,卻比天大。”
“夠了!”陸藍茵顰眉打斷他,聽他自稱“仇懷溪”,早已熱淚盈眶,“別說了……我做不了主,我沒有辦法接自己的兒子回家!是我的錯!”
見陸藍茵掩面啜泣,眾人又是議論紛紛,唯一安靜的幾個角落,便是真正知情的幾人,譬如梁韞,她如遭雷擊,整個人呆愣原地,神情十萬分錯愕地望向仇彥青。
今日分明是他揭破謊言的最好時機,他卻調換身份,大張旗鼓地欺騙眾人。
堂上仇家人都在,自然包括仇姝,她知道眼前的哥哥是仇彥青,可當他親口這樣說,還是有些沒轉過彎來,難分辨哪句話真,哪句話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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