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只要有衣秀玉在,糖豆就不會太焦躁,也會正常吃飯,林雪君還算放心。難得地將沃勒和糖豆腳毛髮擦乾淨,允許它們進屋上炕,摟著睡了一宿,林雪君便準備出發了。
她帶著阿木古楞和沃勒出發的時間比陳社長給她規劃的還要早2天,自己騎上蘇木,阿木古楞騎上漸漸也允許他近身的小紅馬,背上獵槍、足夠的乾糧、藥箱和可以裝東西的空布包,兩人兩騎便啟程了。
從靠近興安嶺的草原趕向呼盟最靠西的滿洲里路途十分遙遠,雖然都屬於一個盟,卻有上百公里。
憑藉著在這片草原生活足夠久所積累下來的辨別方向的經驗和一份非常詳細的地圖,兩個人白天趕路、晚上搭個簡陋的皮架子帳篷倒地就睡。沃勒則作為草原出行必不可少的護衛‘犬’,一直守護在他們身邊,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便會豎耳傾聽。
這一路上,沃勒不知驅趕了多少夜晚躍躍欲試想要靠近的野獸,是條非常盡職盡責的好守夜狼。
在終於靠近滿洲里的時候,林雪君捏著地圖,忽然偏轉了方向。沒有直奔滿洲里,而是朝著滿洲里南邊方向趕去。
當開始看到越來越多的水鳥在天上飛來掠去,感覺到越來越濃重的溼氣和帶著特殊味道的風時,阿木古楞還沒意識到什麼。
直到他們出發的第5天臨近中午,視野中的綠色忽然被藍色吞沒,草原有了邊際,阿木古楞騎乘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
他瞠著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截斷草原,與天相連的藍色海洋,與之同色的瞳孔微微顫動。此生從未見過的美景令他渾身汗毛不自覺豎起,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那是什麼?
那是什麼……
日光下閃爍著一條條交錯波光的巨大水域左右無際,上是天,下是草野。陽光從上灑下,滾過層層碧波,又滾過搖曳草群,撲向阿木古楞。光影拉扯出他的靈魂,搖擺舞蹈,如夢似幻,如痴如醉。
在騎乘的人沒有反應時,小紅馬自行做了決定,噠噠噠地漫步走向那它也沒見過的粼粼波光。
美景不僅吸引人,也惑住了充滿靈氣的小動物。
小紅馬跑速越來越快,忽然就歡脫起來,彷彿像要撲進媽媽懷抱一樣,朝著藍色的波濤急衝而去。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美的地方,草原上怎麼會有海洋!
這就是海洋吧?林雪君說的那種無邊無際、充滿神秘與魅力的大海。
衝至水域邊,小紅馬終於急停。它緊張又興奮地低頭看,不停踢踏,不停唏律律叫。甩著尾巴左右望望,看水鳥也想追,看到河水裡的魚也想追。
阿木古楞翻身下馬,蹲身撩起清澈的水,抬起頭,目光掠過層層波,向前望啊望。原來真的有與草原一樣廣闊的水,原來水的彙集也可以如此壯觀。
他感到自己的靈魂都受到了震顫,整個人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好像快要不能呼吸了……
林雪君不知什麼時候也從蘇木身上跳了下來,走到他身邊,坐在沙土地上,左右展望,原來幾十年前的這裡也一樣的瑰麗,一樣美得驚人。
“這就是呼倫貝爾大草原的眼睛。”林雪君轉頭道。
一年前,還沒有她高的阿木古楞第一次帶著她放牧,在冰天雪地裡,他向她講述自己的故事。
他的父母說,這片湖泊附近的草最肥,是最好的牧場。可是他的父母到死都未曾來過這裡,真的看一眼這邊的草,這邊的水。
“?”阿木古楞轉頭有些迷惑地看向林雪君,許久後,他迷茫的眼睛忽然凝焦,轉而瞳孔因驚詫而驟縮。
猛地吸一口氣,他轉頭再次看向面前的水域,不敢置信地發出一聲急促的喉音,又轉頭看她。
異色的瞳孔輕顫,漸漸蒙上水霧,彷彿雨霧中的海,彷彿起風的灘塗。
“呼倫湖?!”阿木古楞已經知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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