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想跟阿媽睡。”
薩仁阿媽立即點點頭,雖然不能講話,但跟王小磊生活了這麼多年,早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有默契了。她抬頭朝王小磊一擺手,又朝著門口指了指。
王小磊站在屋子中央,嗨呦一聲笑,“行,小梅同志一來,我倒是被掃地出門了。”
說著擺擺手,轉身去取衣服,回頭看看林雪君和薩仁靠在一起朝著他笑,搖搖頭出了屋。
寒夜漫漫,王小磊站在院子裡被冷風吹得縮了縮脖子,兀自又笑笑,才旋足邁向木匠房。
…
後半夜,在奶香味的薩仁阿媽身邊,林雪君睡得熱乎乎香噴噴。
屋外傳來急促腳步聲時,她還沉在美夢裡——滿桌的山珍海味,一整隻帝王蟹,象拔蚌切片做火鍋,整條的三文魚切片蘸辛辣嗆鼻的芥末,堆成山的紅彤彤的大閘蟹……正吃得眯起眼睛,幸福地哼哼,忽然有人猛敲桌子。
夢裡的自己還在想“誰啊?這麼沒禮貌,吃飯的時候敲什麼桌子嘛。”,忽然就從美夢中驚醒,空氣裡沒有海鮮盛宴的鮮香味,只有柴火和幹牛糞燃燒時的草木香和一絲絲苦味,還有瀰漫在大炕外圍冷空氣裡的隱隱奶香味。
“砰砰砰!”敲門聲再次炸響,林雪君猛然回神,在薩仁阿媽要爬起來時拍拍對方肩膀,自己率先手腳利落地翻身鑽出被子,腳落地趿拉上靴子,拽過放在炕上烘著的棉襖,她應一聲後快步跑到門口,拉開內裡的鎖栓:
“誰啊?”
“我。”大隊長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林雪君拉開門,大隊長和冷空氣一起捲進屋。林雪君疑惑地一邊揉眼睛一邊看他,怎麼?離開薩仁阿媽一宿都不行嗎?半夜還要跑回來找老婆啊?
大隊長掃她一眼,又看向屋裡的薩仁,叮囑道:“穿好衣裳。”
薩仁忙坐起來把棉襖棉褲穿整齊,大隊長這才轉頭朝院子裡的人喊道:“進來吧,快進來暖暖。”
下一瞬,兩個披霜掛雪的陌生人踏進屋,一邊哆嗦,一邊抱胸跺腳。
“這兩位是騎馬從敖魯古雅過來的,專程找你的。”大隊長關好門,轉身去燒水,回頭對林雪君道。
“這位女同志就是你們要找的林雪君獸醫。”大隊長將裝滿水的水壺放在爐灶上,手指林雪君用蒙語介紹,又抻著脖子道:“坐吧,別客氣。”
為首的陌生中年人啊一聲,快速掃一眼林雪君,便上前一步,摘掉手套禮貌地伸向林雪君:“林獸醫,你好。我是子佑人公社的快馬手,我叫邵憲舉,這位是鄂溫克馴鹿部落的阿依娜。”
林雪君握住邵憲舉的右手,觸手冰涼的溫度激得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這位快馬手的右手已經完全凍僵了,硬得像石頭。
她顧不上跟他說別的,在他抽回手前拽住他的手,又拉住站在他身邊的高挑女性,拽著兩人便往炕邊走,“快來暖和一下吧。”
將他們推到炕邊,又去拉椅子。
林雪君拉了椅子到炕邊時,薩仁阿媽已伸手將兩人拽到了炕上。
阿依娜在薩仁阿媽的示意下有些拘謹地脫掉靴子,瞧見自己不很乾淨的縫滿補丁的舊襪子,她又想將腳塞回靴子。薩仁阿媽卻將她往炕上拉了拉,彎腰伸手便要去抱阿依娜的腿。
阿依娜這才不好意思地上了炕,看著薩仁阿媽完全不介意她這個陌生人的腳髒不髒,直接扯過被子蓋住她的腳,她有些侷促地轉頭望望邵憲舉,剛進門時審視所有人的戒備在幾個來回間便被熱情的林雪君和薩仁阿媽給化解了。
邵憲舉接過大隊長遞過來的熱水,吹著喝了一口,感覺凍僵的雙腳和雙手開始漸漸回暖,指尖腳尖麻麻痛痛的感覺從皮膚外往肉裡鑽,難受得他直跺腳。
阿依娜打了好幾個寒顫,喝了半杯溫水,蒼白到有些發青的皮膚才透出點血色。
陌生人帶進屋子的寒意終於被徹底驅散,大隊長這才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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