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她想她不會去接媽媽了,是媽媽的任性妄為,為她的人生埋下了隱患。她熬過了六年的牢獄生活,卻沒想到,會和孩子離了心。
第二天一早,許呦呦打電話到單位請了假,她怕她下班回來,兩個孩子就真的跑回北省去了。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第三天一早,張建英到了空軍大院來。
再次看到婆婆,許呦呦心裡還是有些不得勁的,1976年她出獄後,就想接兩個孩子到身邊來,婆婆百般攔阻,好不容易她把孩子接過來了,婆婆又來搶人。
開口道:“媽,小石頭和我吵了架,就鬧著要回你們那,他已經進入中學學習了,可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想去哪住就去哪住,您說呢?”
經過了十來年,張建英還是對這個兒媳有些偏見,開口道:“你是覺得我不該來?孩子說,我要是不來接他,他就自己帶著妹妹回去,我不是來和你搶孩子的,我是擔心孩子出了什麼事。”
見許呦呦不開口,又朝兒子道:“說吧,為了什麼事兒,兩個孩子要鬧著回去?”
這事兒,許呦呦開不了口,吳慶軍顧及妻子的臉面,也不好開口。
最後還是一旁的小年糕說了出來,“奶奶,我杭城的外婆在小姨小的時候,把小姨丟了,媽媽說她和小姨不是親人,是仇人,哥哥就和爸爸媽媽吵了一架,不想在這待了。”末了,還不忘補充一句:“奶奶,我也要跟哥哥一起走。”
張建英把孫女抱了過來,點點頭道:“好,奶奶來了,奶奶接你們走。”
許呦呦抬頭道:“媽,你說你不是來接孩子的!”
張建英望著她,語氣平靜地道:“那你說現在怎麼辦?你覺得小石頭可以勸的過來嗎?”
許呦呦望著婆婆,頭一回示弱:“媽,你幫幫我,這是我第一次求你!這麼些年,我沒有對不起你們家的地方,沒有對不起慶軍的地方,媽,就是我入獄,為的也不是我自己,這些您都知道的。”
她的聲音都打著顫,作為母親,張建英能理解她的心情,想了一下道:“我和小石頭談一談,結果我不能保證,我只能說,我和他談一談。”
許呦呦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點頭應了,“媽,謝謝你幫忙。”
張建英去籃球場上找到了孫子,和他道:“景石,我答應你媽媽,和你談一談。”
祖孫倆走在樹蔭下,張建英把當年的事,仔細地說給他聽,末了道:“景石,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當小華他們是恩人和親人,可是回過頭來發現,父母輩是有仇的,景石,這不是你能選擇的,你還是孩子……”
吳景石拍了兩下球,然後抬頭和奶奶道:“奶奶,如果我現在跟你走,我在你和爺爺的約束和影響下,至少會長成一個正常的青年,如果我留在這裡,在我成年之前,我和父母之間只有無休無止的爭吵和指責,我不確定我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張建英握住了孫子的手,鼻子微微發酸地道:“好,跟奶奶回家。”
這個結果,許呦呦是無法接受的,張建英道:“該勸的我也勸了,但是在顧全你一個母親的心情和景石的未來之間,我肯定是選擇後者的,小許,這個賭,我不敢打,你也不敢,不是嗎?”
許呦呦徹底沒話了,她確實不敢,還是硬著頭皮道:“媽,小石頭t這是一時接受不了,說的氣話,我們當不得真。”
張建英淡淡地道:“看來你確實不瞭解你的兒子,這麼些年,家庭的變故,父母的缺席,讓他變得早慧和獨立。”
許呦呦沒法反駁,她想留下小女兒,可是真到了兒子要走的那天,小年糕早早地就揹著書包等在大門口,望著她道:“媽媽,你不給我跟哥哥走,我以後會一個人偷偷坐火車走的,我要是跑丟了,你就真的再也見不到我了。”
許呦呦的心止不住地顫抖,只能放手讓她跟著哥哥走。
火車開走的瞬間,她默默地算著,距離小石頭成年還有四年,加上前面分開的七年,一共是十一年。
這個數字,讓她渾身一顫,十一年,小華五歲走丟,隔了十一年才回來,她和兩個孩子也要隔開十一年,她隱隱覺得,這或許是老天對她的懲罰。
可是,小華回來後,很快就融入了許家,一家人親親熱熱、和和氣氣的,自己和孩子們還有這樣的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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