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李周經說。
他在那裡安靜坐著，頭頂的光灑在他身上，彷彿將他的身體和這個世界隔開，額前幾縷頭髮垂下來，在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上落下一道陰影。
他沒什麼表情，整個人鬆弛而疲憊，好似將靈魂放空。
李周經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落寞。
她盯著他，生出些惻隱之心，還有一種不知名的愧怍。
“那個……”李周經開了口，聲音有點僵硬，“今天月亮不錯，要不要出去賞個月？”
霸總沒說話，也沒有別的動作，半晌，輕輕搖了搖頭。
“這樣乾坐著幹嘛呀？”李周經清了清嗓子，故作輕鬆道，“有沒有想做的事情，或者想吃的東西，趁我還沒走，還能被你差遣一下。”
他抬頭看過來，目光沉沉落到她身上，又搖了搖頭，“之前滿腦子都是林然，現在突然空了，我也不知道我要什麼，想做什麼。就好像……”
他沉默片刻，像是糾結措辭，“就好像誰給我佈置的任務我終於完成了，突然就沒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李周經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嘴唇微微動了下，卻沒有說出來一個字——她該說什麼呢？告訴他，他是一個不該存在意識？告訴他，他其實只是一本爛書裡隨便捏出來的紙片人？告訴他，他遲早會消失？
李周經在他身側坐著，跟他一起沉默。
沉默到，直到顧陵從那具身體中醒來。
那一雙清冷而沉靜的眸子看過來，只是剎那，彷彿洞悉了她的一切糾結和愧怍。
“你可以說的。”顧陵說，“他確實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李周經對上他的目光，鼻子突然有點酸，“顧陵，我有點難過。”
她說，“我有種負罪感，好像對誰都有種負罪感，無論是對林然，還是對戀愛腦。就好像，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跟你有什麼關係。”顧陵看過來，眼神溫柔沉靜，“即便這些事的發生非要有一個壞人，那也一定是我。”
李周經在心裡無聲嘆了口氣，沒再言語。
事情究竟會如何發展，她完全預見不到。
好像被推到了一個前後都是懸崖的峭壁上，這一步怎麼邁都不對。
……
李周經晚上沒怎麼睡好，昨天兩個人分開後，她就回了自己的客房，洗漱好躺在床上玩手機的心情都沒有，想睡覺於是閉上眼睛，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一直到大概四五點鐘的時候，總算有了點朦朦朧朧的睡意，李周經一覺睡過去，再醒來已經午上快十一點了。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一個面容俊美的男人正坐在書桌前，盯著電腦螢幕上的一段影片出神。
他醒來的時候，人就坐在這裡，對面的電腦開著，螢幕上是一張定格的與他別無二致的臉。
螢幕裡的人錄下這段影片的時候，就端坐在他現在坐的位置。彼時那雙清冷淡然的眸子看過來，彷彿已經等了他許久。
霸總顧陵愣愣看著螢幕裡那張臉，心中異樣——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然而真正在螢幕上看到這個未曾謀面的他自己，還是覺出些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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