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大劫?那故事裡修仙問道之人度雷劫聽過沒?翻來覆去少不了‘堅持本心不動搖’這一茬。”‘瞎子’笑著再次閉上了眼,“這大劫是屬於我等所有人的,每個人在其中都有自己應該站的位置,站在那個位置上應對自己將要面對的大劫。”
“說實話,旁人……在我看來實在說不好。可你籠中雀的位置想要渡劫,要做的就是‘堅持’,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渡劫的生機。”‘瞎子’說到這裡,笑了,“有你這一步棋在,叫我看到了定有一子會不受控制的。”
王小花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才道:“說實話,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厲害的,只是本能而已。”
“本能或許才是最厲害的殺招之一,多少人經歷多少載春秋的磨礪,歷練出的本能就是他最厲害的殺招,是誰也奪不走的瑰寶。”‘瞎子’說到這裡,再次點了點頭,笑道,“你命格當真是極好!”
“原本該走‘招娣’‘盼娣’路數的你,這一番陰差陽錯的經歷下來,叫你的心養的如此健康是真的難得。”‘瞎子’說到這裡,唏噓了一聲,“多少人,心本是健康的,卻在長年累月的搓磨與打擊之下生了人眼看不到的毛病,而你沒有,這委實是稀罕!”
王小花摸了摸自己打補丁的衣裳,又想到暮食吃的菜湯同饅頭,想起軍營外的小鎮上,莫說小鎮大戶家中的女兒了,就是路邊街頭鋪子裡同她一般年歲的女兒家也沒幾個穿的比她更破,吃的比她更差的了。
只是雖然嘴饞,想吃好吃的,可一想到將軍那後宅,王小花默了默,道:“或許吧!雖然嘴饞,可……這個苦頭比起那等事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覆水難收!你這苦……捱過去就過去了,能繼續過日子;不似有些苦頭,一旦淌了,就回不了頭了。比起身體的,那心裡的回不了頭令人更痛苦。”‘瞎子’說到這裡,嘆了一聲,“我就見過這樣的女子,她走了同你截然相反的路,而後麼……回不了頭了。”
王小花瞥了眼‘瞎子’那副只要不是個瞎子,都能看得出他生的好看的模樣,突地來了興致,湊過去問道:“那姑娘喜歡你?”
‘瞎子’睜眼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似是覺得無奈又好笑,最後還是搖頭,說道:“她喜歡她自己,喜歡被人捧在手心嬌養著,打得一手好算盤,不讓自己吃上零星半點的苦,一旦有那避不開的苦,便會想辦法讓旁人替她吃了這個苦,唯獨她自己只吃這甜頭。”
王小花聽到這裡,沉默了下來,瞥了眼‘瞎子’,露出一副瞭然的神情。
這副‘瞭然神情’逼得‘瞎子’再次睜眼,拿起手邊的書冊打了一下她的頭,說道:“不要亂猜!我方才那話只是往好聽、體面裡說的,你當明白我若是不講究‘體面’,那話的本意是什麼的。”
摸了摸莫名其妙被書砸了一下的腦袋,王小花翻了翻眼皮:“我可不明白,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瞎子’笑了,說道:“好!那我說的明白些,她自私、陰毒、不擇手段的佔盡了便宜。”
王小花‘哦’了一聲恍然,似是覺得有些無聊,沒有再問下去。
‘瞎子’卻主動開口繼續說道:“她喜歡我是因我生的好,又是她眼裡的有本事男子,她事事都要佔最好的,這男子自也是如此。”
“那你從了她了嗎?”王小花饒有興致的問道。
‘瞎子’笑了,說道:“沒有。她隨意使手段讓旁人來頂替自己吃苦,糟蹋旁人的身體,對自己那身體也沒好到哪裡去,算計著賣個高價,也在糟蹋自己的身體。之所以有此行徑,不過是因為老天爺給了她一副好皮囊,可她卻並不珍惜,只將身體當成工具罷了。”
“她問過我,問我會喜歡什麼樣的女子,我不曾喜歡過什麼女子,一時半刻自也答不上來,只是看著她,卻知道自己是討厭什麼樣的女子的。這等糟蹋旁人的身體又糟蹋自己身體之人我是不喜歡的。所以我答她大抵是似我一般會珍惜自己身體之人。”‘瞎子’說到這裡,自顧自的笑了,又道,“她說我遇不上了,便是遇上了,那女子多半也不會有她模樣生的好看的。”
王小花瞥了他一眼,正見‘瞎子’睜開眼看向她,朝‘瞎子’扮了個鬼臉,王小花繼續自顧自的把玩著自己的辮子。
這副不搭理不扭捏的姿態看的‘瞎子’忍不住再次笑了起來,他道:“你真像只狸奴,”摸了摸手裡的算籌,他又道,“很多似我等這般的神棍喜歡養一隻狸奴的。”
女孩子瞥了他一眼,依舊不搭理他。
‘瞎子’又笑了:“這般……就更像狸奴了。”他道,“有些事,也只有狸奴來做了。”
……
記起那些過往,捏著手裡的字條——‘狸奴看家。’
扁了扁嘴,又摸向自己的袖袋——袖袋裡有幾張銀票,前些時日同溫小娘子閒聊時突然想起了這裝神弄鬼的‘瞎子’,意識到自己來長安之前,‘瞎子’給自己出的那個謎題,自己眼眶當時就熱了——那麼大一筆銀票險些忘了,能不叫人落淚麼?
至於這落淚之中是否夾雜著旁的東西,她不知道,左右自己的直覺是很準的,到時候便知道了。不過至少眼下,她知道自己當時眼眶發熱大半是為了這一筆險些忘了的銀票而熱的。
可不似她直到如今來了長安才開始用老天爺賞的飯碗掙銀錢,‘瞎子’早開始這麼做了,所以比起她來,‘瞎子’早早攢下了不少銀票,分散在大榮各地的錢莊裡,長安……自然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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