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醉蝦、醉雞(三十五)(2)

作者:漫漫步歸·2個月前

“可賬上公主府的賬是平的,她盡數將之換成金銀玉石以及綾羅綢緞什麼的了。”白諸說道,“雖說這打理自己家財的方式有些奇怪,但確實也有人喜好花錢買這等東西來保自己家財的。”

“公主是此道行家?”林斐問道。

“不曾聽聞。”白諸搖頭,想了想,又道,“其實若是想要離開長安,似我等上回見的公主準備出遠門的情形的話,盡數換成金銀玉石也能解釋得通,畢竟容易攜帶。”

“但她不走了。”林斐說著,頓了頓,忽道,“其實上一回我等拜訪公主府時並未在公主府中看到公主變賣家財換的那些個金銀玉石的影子。”

“她是個藏不住事的人,即便扮成觀音娘娘模樣,那指甲也要染上一染,可那一日,她連耳飾都未戴。”林斐說道,“便是以扮觀音的名頭糊弄過去,昔年參加大宴時的樣子我還記得,她也並沒有戴過什麼尤為貴重的首飾。因為若是有的話,早有人圍過去問了。對首飾玉石這等東西偏好的女眷不少的。”

一個將名下鋪面、地契、田宅、莊子盡數換成金銀玉石的公主竟然不顯擺自己到手的東西?尤其這公主還是個‘淺’的,實在是奇怪。

“要不要查一查?”劉元問林斐。

“再等等!畢竟這公主面上並未摻和進什麼案子,”林斐沉吟了一刻,卻又道,“或許都不用我等查,有些事……快到那一刻了。”

就似狐仙的案子一般,到了維持不下去的時候,自己就會冒出來的。

……

買米總是需要銀錢的,即便是常人眼裡的富商,賠上全副身家也買不到那麼多的米。

“從笠陽王府開始吧!”將殷尚宮遞過來的‘妹子被害’的訴狀擺到天子面前,紅袍大員說道,“若不然,買米糧的錢不夠了。”

這一次用的是刑徒,自同尋常徵兵打仗不同,不能光明正大的徵糧。

“笠陽王府確實肥的很,上回敲鐘花了不知多少銀錢呢!”天子冷笑了一聲之後,看了眼那訴狀,顯然是記起殷尚宮妹妹那一茬事了,問紅袍大員,“她自己遞到老師這裡來的?”

紅袍大員點頭:“她是個聰明人,選擇在這時候遞訴狀也是知曉這時候遞訴狀有用,必能得到回應。”

“她那個受害的妹子肯站出來了?”天子奇道,“不是要臉面不想此事被翻出來麼?”

“不奇怪!這種事總是如此的,沒發生時女子比誰都害怕,驚恐呼救之聲叫的比誰都響,可一旦發生了,一面當真確確實實受了傷害,一面卻又因著這等傷害的‘特殊’,往往會叫那被害之人打落牙齒往肚裡咽,不肯聲張。”紅袍大員說道,“這種事……不止於被害之人而言總是防患於未然,不受傷害是最好的,於想要審這等案子之人而言,最願意站出來指證兇徒的也都是那些受了驚嚇,卻並未當真受到傷害之人。”

“笠陽自己就是女子,顯然是瞭解女子的。她用這種事害人時,總是喜歡一蹴而就,直接將‘生米煮成熟飯’,讓事情’木已成舟‘,因為知道要麼不做,要麼直接做成。甚至做成了,反而會讓那些受害之人顧及臉面不肯聲張。”天子說到這裡,忍不住搖頭,“真真蛇蠍心腸!”

“手段陰毒,卻還當真絆住了不少人。”紅袍大員說道,“其實這次,殷尚宮的妹子依舊是不肯的,但肯不肯的,已不是殷尚宮妹子自己說了算了。”

“會縱容繼室欺辱、霸佔原配兒女家財的又會是什麼好人?見風使舵以及自己身上也不乾淨,急需’立功‘免得火燒到自己身上。”天子說到這裡,冷哼了一聲,“那件事當年捂下來,笠陽王府沒少給這一家銀錢封口吧!”

紅袍大員點頭:“於那繼室而言又不是自己親生兒女受傷害,只是個嘴甜的原配女兒,拿原配女兒受的傷害換些銀錢回來於她而言非但不是什麼壞事,反而還是件大好事。賣了別人的親骨肉換錢給自己添些首飾衣物,這等大好事怎會阻攔?”

“我記得倒黴的那個女子……唔,雖說可憐,可見風使舵的,一看繼室得寵,巴巴的去拍繼室的馬屁,盼著繼室能給自己指門好親事。那繼室也吃這一套,再加上自己也沒什麼女兒,只有兩個兒子,這繼女生的貌美又有嫁高門的本錢,若是嫁的好還能為自己兩個兒子添助力,便也同這繼女演起了不是親母女卻勝似親母女的戲碼。”天子說道,“她確實可憐……可看她那做派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出事之後殷尚宮報官,她鬧自盡卻是為了阻止殷尚宮將此事鬧大,雖然也理解她不想鬧大,可……於想要求個公道之人而言,她的阻止確實叫笠陽逍遙法外了。”

“她掉入爛泥裡,卻不想懲戒那害她入爛泥之人,而是捂著此事想要事情冷下來,旁人不再提及,甚至還要責怪提及此事之人。這個殷二小姐同那些尋常的顧及臉面的受害之人還有些不同,”紅袍大員說道,“生母還在病床上,生父卻已同繼室有染,卻能將這等事當作全然不存在的去拍那繼室的馬屁,只為用手頭種種籌碼來給自己謀個好前程,同那等認賊作父,只為賊父拉自己一把之人有何兩樣?若不是她倒黴可憐遇上了這一茬,實則也是個精明、自私、冷情、趨炎附勢之人!”

“所以,這般個精明、自私、冷情、趨炎附勢之人卻成了所有人中最倒黴的那個?”天子冷笑了一聲,又對紅袍大員說道,“這次一家子都要拿她的傷疤出來換’立功‘的機會了,她還懦弱的不肯聲張嗎?”

“不懦弱了。”紅袍大員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白布,指著上頭那咬破手指寫下的’血書‘,道,“她恨極了這一家人,要將這一家拿她傷疤換錢的拖入地獄裡,是故將其父、其繼母以及兩個繼弟曾經做過的不乾淨的事都抖出來了。”

“早該如此了!”天子看了眼那展開來鋪滿整張案几的血書,看那般長的血書也知道寫下這些的人心裡的恨意了,“她若是一開始同殷尚宮一個樣,有些骨氣,哪怕不進宮,也不想著抬高自己,去同’宗室女‘結交,又哪裡會碰上笠陽這種蛇蠍之人?想著靠’結交‘’溜鬚拍馬‘去哄笠陽開心,借笠陽的郡主身份來抬高自己,好為自己謀個前程,卻也不想想她生的那張臉……笠陽哪裡會容得下她?幫著她阻攔紈絝子弟不過是覺得委身紈絝子弟都便宜她了,要更低賤的人來作踐糟蹋她才能叫笠陽滿意罷了。”

“遇上惡人,即便沒有本事立刻解決對方,避開,不與之為伍總是能做到的。她不止不避開,還上趕著行那’旁人恐懼她貪婪‘之事,覺得自己有本事從中謀到自己想要的,覺得能靠自己的’嘴甜‘‘溜鬚拍馬’哄對方開心,這本就是痴人說夢。對方既是惡人又怎麼可能因為’嘴甜‘而當真同你’真心結交‘,被你哄了騙了?不過是為了利益罷了!”紅袍大員說道,“這位殷二小姐當然也是有自己的價值的,若不然繼室也不會同她演不是親母女卻勝似親母女的戲,只是她的價值要毀起來容易的很,隨便落個單,被人在人前撕了衣袍上一塊布就能輕易毀了。笠陽顯然精通此道,對害她癱了的興康也是這麼報復的。”

“比起硬骨頭吃力不討好的殷尚宮,這位身段柔軟的殷二小姐明明精明極了,卻偏偏最精明的最倒黴。”天子說到這裡,垂眸似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嘆道,“這世事還真是難以評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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