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一千零四十章 醉蝦、醉雞(三十六)(2)

作者:漫漫步歸·1個月前

“既然從笠陽開始了,那陛下宮中那位……”紅袍大員試探著問道。

“朕聽到那些時日的鐘聲了,花了那麼多錢為他敲鐘,可見笠陽情深,就讓他們在獄中團聚吧!”天子說道,“留著這個人好吃好喝的養著……難道是要聽他作的那些個酸掉牙的情詩不成?”

“姓葉的一年俸祿才多少錢?哪裡供得起他一場詩會一場詩會的開?都是民脂民膏罷了!”天子搖頭道,“葉家人掉腦袋不無辜的。”

至於姓葉的那些個所謂的‘厲害’算計,不過是算計的尋常人手中的血汗錢罷了。

“聽說當年那姓葉的還想買下那位溫夫人?”天子輕笑道,“民脂民膏買下的可不是美人,而是貪贓的鐵證。”

“那群宗室族老先時還想過將美人養成平賬夫人的,”紅袍大員說道,“姓葉的最後雖沒有買到溫夫人,卻買到了溫夫人的替身。”

那名喚曇孃的替身去葉家大宅走了一趟,險些送了性命,畢竟那位老太妃可不是能忍的主。先帝在時,在宮裡不受寵不敢造次不假,可騰出手,借有些人的手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還是能做到的。

那名喚曇孃的替身其實也不是善茬,是個指甲裡都藏毒的狠角色,若放在平日裡,不定能傷到她。畢竟身處風月場,那般有名,遇到的那些‘明槍暗箭’的伎倆不少的,手裡自是有些手段的。

可當日她信了姓葉的對溫夫人的深情,獨身進了葉府,卻沒想到姓葉的所謂的深情——為多年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安排的保護竟是如此的‘粗枝大葉’,她不是相信姓葉的,而是相信了姓葉的對白月光的安排定然不會馬虎,結果呢?假死變真死,連曇娘引以為傲的容貌也因此毀在了那裡。鬼門關裡晃過一圈撿回一條命的曇娘又怎會不恨?過後面對那個女孩子時,便下意識的安排了這一齣。

“她是信了姓葉的對溫夫人的深情由此沒有防備妥當出的事。她這般風月場中聲名赫赫的人物,躲過了無數‘明槍暗箭’下三濫伎倆的人物,自是自傲的。卻沒想到栽在了這上頭,你道她怎會不恨?再看到溫夫人的女兒時會下意識如此安排也不奇怪了。”紅袍大員同天子一道坐在殿中的臺階上,說道,“她覺得她被溫夫人抓了交替,替溫夫人受了這個罪,因此也想抓溫夫人的女兒做交替,替她報這個仇!”

“其實好沒道理的事。”天子搖頭道,“她又不是被溫夫人抓了交替。她這擅長玩弄感情的箇中高手正是被她最擅長玩弄的‘感情’抓了交替,因為她信的不是姓葉的,也不是溫夫人,而是信了一個男人對心中那天上皎皎月光的感情,相信那男人的深情會讓他為那皎皎月光安排周到至極致的。卻沒想到他竟這般馬虎,那深情有九成九都在嘴上同面上的那一番唱唸做打俱佳的‘演’上頭了。”

“不錯!”紅袍大員說到這裡,笑了,“看著這些人的事,陛下要小心,臣也要小心。”

這還是一年多以來紅袍大員頭一次同天子說這等話。

“這場仗不容易的。”紅袍大員說道,“我等用的又是那等兇徒,極容易被反噬。”

“其實他用的那最是無情的名利機器也一樣容易被反噬吧!”天子想了想,說道。

“確實如此。”紅袍大員說到這裡,看了眼天子,“可他的隊伍裡還有很多尋常人。”

“陛下當知尋常人不是聖人,他幾十年常勝的信譽也會吸引到尋常人的。”紅袍大員說道,“尋常人不似兇徒那般拼命的同時卻也沒有那麼容易被反噬。”

“那些領俸祿做事的兵將只要認真做事,你又能掌控的住的話,其實是一股最穩妥的力量。”他說道,“但穩妥並不意味著不強,他們為保家國、親人時迸發出的力量甚至還能壓過那兇徒以及名利機器的一頭,因為他們在保家國、親人時心中沒有算計,是無畏的,而兇徒與名利機器的算計是伴隨始終的。”

“素日里過日子的他們是不會與人拼命的,由此看起來不如那兇徒與名利機器厲害,可當真到了那一刻,兇徒與名利機器不如他們。”紅袍大員說到這裡,看向身邊的天子,“若是有朝一日,這些人真正站到了陛下這邊,不是看在那俸祿的面子上,也不是因為自小到大灌輸進腦袋裡的‘忠君’的話,陛下還是能贏的。”

“看在俸祿的面子上,那便是看在銀錢的面子上,人要吃喝拉撒,離不得銀錢,你能給他銀錢,旁人也能給。”紅袍大員說道,“至於‘忠君’的話,他們忠的也只是天子這個身份,不是陛下你,這些其實都是會變的。”

“朕知道。”天子說到這裡,忽地嘆了聲,看向紅袍大員,眼眶微紅,“突地覺得老師有些肖似被朕丟棄的曾經的老師——相府大人了!”

“只是那時候相府大人說的話朕聽不進去,可眼下老師說這些,朕能聽進去了。”天子說到這裡,感慨不已,“明明一樣的話,為什麼當初朕聽不進去,現在便聽進去了呢?”

“初時不知曲中意,再聞已是曲中人。”紅袍大員看向牆上那幅年月日值功曹驅羊圖,說道,“時候未到罷了!”

“看來朕到底同相府大人缺了幾分緣分,而同老師的緣分更深。”天子說道,“先前不懂時,沾沾自喜自以為聰明選了老師,如今懂了,世事又叫我再次選了老師,可見朕與老師的緣分是天定的。”

“陛下確實聰明!”紅袍大員笑了笑,卻垂下眼瞼,說道,“只是這一次,臣的運氣不定好。”

“若是同父同母的話運氣或許也是差不多的,朕先時已浪費了太多運氣了,如今手頭剩下的運氣自也不多了,同老師沒什麼差別。”天子說到這裡,伸手拿袖子擦了擦自己眼底湧出的眼淚,“朕先時當真胡來的緊,以為自己擁有的太多,委實太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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