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醉蝦、醉雞(三十七)(2)

作者:漫漫步歸·1個月前

當然,其中還有他的手筆,總之,不能餓死他的軍隊,卻又不能讓他攢下足夠的餘糧,這就是他們想要做的。

可一旦不是走的明路,是走的暗地裡的路子的話,他們那‘不是要當真餓死他的軍隊’的訴求又不能直接送上米糧,而只能鬆開那阻攔之手,讓他自己去買糧。

一旦如此,那他能從那鬆開的阻攔中弄到多少銀錢買到多少米糧,其實是很難由他們掌控至全然精確的地步的。

因為他的買糧錢不是他們給的,是他從那鬆開的阻攔之手中想辦法弄到的。

一旦不是直接給的錢,而是自己想辦法弄到的錢……那數目自也不可能由他們掌控住了,即便試圖掌控,也無法精確至似那明路上的賬本那般不多不少,剛剛好。

其實回頭來看,當真想要讓他無法籌備妥當最好的方式便是掐斷他所有自己弄來糧食的途徑,所有軍糧由他們給,不消他自己去弄。

只是若是如此的話,那每一袋軍糧裡是一粒沙子都不能摻的。

可這般……那些人又能從哪裡弄到俸祿之外的銀錢?

是他們自己選中的這等運糧方式!為了藉機從中謀取利益,有這因,結成如今之果也是遲早的事。

他們這些人其實都在想著既要又要,他也一樣。一面需要這兄長,一面又忌憚這兄長。這等情形下,三天兩頭上奏摺鬧起來的將領才是那格格不入的尋常人。那沒有‘鬧出來’且還讓手下兵將都生龍活虎的活著的兄長既能在這等情況下‘存活’,且活的很好,其本身便已嵌入這各懷鬼胎的局面之中了。

“還真是遲早的事!”天子嘆了一聲之後,起身,道,“他身上的鎖鏈其實早已不存在了,自己將鎖鏈擺身上不過是還想借著這條看似擺在身上的鎖鏈‘穩’住所有人罷了!”

不過這些事……那群人當真看不明白麼?他們又不是他這個才被世事痛打了一通方才緩過來的天子。

其實都懂,只是誰也不想出那個頭。畢竟出頭的話,是要真刀真槍的同他對上的。

“其實他們試過扶持將領的,若不然那位戚將軍又是如何起來的?”紅袍大員說道,“將領可以扶持,可一個缺了糧會自己弄糧,不會三天兩頭上奏摺鬧起來,以至於鬧大,被有些人作文章拆了這運糧路,甚至透過這運糧路燒到他們身上的那當真有本事鎮邊關的將領卻是很難尋到的。”

“那時候,常式他們還在。莫看這群人不吭聲,老實乖覺的很,可一旦這等咬人的機會送上門來了,同那鬧起來上奏摺的將領合起來對付那些人還是會做的。”紅袍大員眼神里透出一絲涼意,“所有人都是如此的精明、自私,一旦有利可圖,是不介意翻臉咬對方一口的。”

“如此說來,豈不是真正能滿足那些人所求的只有他?扶持旁人能對付他不假,可因著常式等人的存在,反而可能會因為鬧起來被常式等人作文章威脅到他們自己?”天子待回過神來之後,感慨不已,“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乍一看覺得這情形古怪的很,滿是妖氣,可這局面既能存在那麼久,他們或許本就是一體的。”

再次看向牆面上那幅年月日值功曹驅羊圖,他喃喃道:“時間果真是無言的智者。”

幾十年不鬧的背後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換不了,卻又早知這一天必然會到來。”紅袍大員說道,“常式他們不是善茬,如此小心謹慎之人陛下以為他們為何會死的那麼容易?”

“常式等人能活著其實是因為他也需要常式他們活著在一旁虎視眈眈、伺機而動的盯著那群人,確保不能輕易冒出個戚將軍來威脅自己的地位。他其實是常式他們活著的倚仗,這麼多年來都是如此。常式等人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這倚仗竟會對自己動手。”紅袍大員說道,“動手的那一刻……便代表他不需要常式他們存在著制衡那些人了,也代表著他準備妥當了。”

那摘星樓的一躍豈止是一個大理寺卿的死?落在他們眼裡,這件事背後的涵義委實太多了。

他已準備妥當了!他這把刀如此鋒利,不曾生鏽過,可常式那群人卻因浸染了太多的自私、精明以及權術平衡,在長安城的奢靡享受中麻木了,根本未意識到這些,等到回過神來的那一刻,為時已晚。

早知他在邊關磨刀多年,不曾鏽過。這次一擊出手,解決的也不是那群人,而是常式等人。主動解決幫助制衡的常式等人,一則是常式等人對他不設防,最容易讓他一擊得手,事實也證明了他是對的,常式等人死的那麼容易就是最好的證明!二則也是試探以及提醒那群人他已備妥。當然,或許也是借常式等人試試手,看看那浸染了太多自私、精明以權術平衡之後的人會是什麼模樣的。畢竟常式等人就是另一個‘他們’。

“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們呢?”天子喃喃道。

“於他而言沒有區別。常式等人一則對他更不設防容易一擊得手,二則他們死了,常式等人自會成為另一個他們,沒有區別。”紅袍大員說道,“比起常式等人,這群在長安城諸多鋪子後頭有乾股之人身上的事更多,哪裡比得上常式等人‘乾淨’?”

“陛下真要動他們,或許還要查,畢竟官府辦案是要找那實打實的證據的,他們又是隱藏這等實打實證據的高手,這般講規矩的查起來麻煩的很。可於尋常百姓而言反而不會去理會他們如此高妙的騰挪變換之術,民間百姓的心思是極其樸素的,他們一年俸祿才多少錢?如何置辦出這等產業的?”紅袍大員搖頭道,“兵荒馬亂的情形下,解決他們……只要吆喝一嗓子,自有吃不飽飯的憤怒百姓衝過去解決了這吞噬民脂民膏之人。”

“原來如此!”天子唏噓了一聲之後,笑了,“所以打從一開始,他其實就想要兵荒馬亂。”

“磨刀多年總不會是為了做個擺設嚇唬人的。”紅袍大員平靜的說道,“更何況這本就是他最擅長的,在一群聰明、精明、算計、自私至極致之人的互相權衡博弈之下,整個大榮如今沒有第二個人能擁有他這樣得天獨厚的天賦同幾十年戰場的錘打經歷,如今的他,就是大榮最鋒利的那把刀。如此大的優勢在手,豈有不用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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