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看來不需要屯糧啊!”溫明棠攤手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真到了那一日,天下哪裡都不太平,還不如留在長安。”林斐說道,“畢竟長安城過日子的人與兵都多。”
“亂世之中,站出來保護大家的多數時候也是人,最靠得住的也還是人,不會是那名利機器更不會是那惡鬼。”林斐說到這裡,笑了,對溫明棠道,“就似你說的那首大夢千年以後的歌一樣,‘用我們的血肉組成我們新的長城’什麼的,長城自古以來就是抵禦入侵的城牆。”
“時間是那無言的智者,哪怕似你所說的那般不是同一個時空,幾千年的光陰也足以證明一些事了,有些事的答案更是早已寫在史書之中了。”他說著,看向溫明棠,“我們溫小娘子這般得天獨厚得以大夢千年,看過那幾千年光陰的人又怎麼看?”
溫明棠笑道:“我也覺得留在長安最好,畢竟這裡是長安,長安!長安!自會長安的。”
“‘長安’這名字確實吉利。”林斐再次低頭抿了口雞湯。
“那書齋東家還在問我接下來要寫的故事,也未見他收拾書齋什麼的,”溫明棠又道,“可見書齋閣樓之上食了很多藥的那位也並未讓他走,想來那位也是這般想的。”
“他若同自己筆下故事裡的一樣,自是大道,同你的看法是一樣的,不會走,他若是大道之外旁觀的小道中人,他不動聲色,可見同你的看法依舊是一樣的。就算他不是小道,只是個旁觀的,有大道又有旁觀之人都覺得不該走,那剩餘的小道中人即便覺得該走,大不了讓小道之人離開,剩餘的大道中人與旁觀之人守在這裡便是了。”溫明棠說道,“留下的力量已足夠抵禦這些離開去了外頭的小道中人了,畢竟天底下也就這麼多人而已。”
“那些糧食送出城了,”林斐聽了這些之後說道,“收來的米糧都送出城了。”
“是嗎?不是隻有三成……哦不,這次一成都未必有,或許全是沙子呢!”溫明棠說道,“既如此還怕什麼?米糧還留在城中,只是沙子被送出城了而已。”
“饑荒之下,銀票就是廢紙,有米糧就成了。”女孩子笑道,“有米糧,人能活下來,總有辦法將那銀錢重新賺回來的。”
“是啊!想要自己手裡的銀票永遠不成廢紙,那最好祈禱這世道太平、長安,若不然,任他銀票堆疊如山也不如兜裡揣了兩粒米的尋常百姓更為富有。”林斐笑了笑,喝下碗裡最後一口雞湯。
……
左等右等,總算在那接連不斷的抄家風波中等到了能拿回銀錢的那一日。
向來不自己鋪床褥的清平公主難得親力親為掀開了床褥,做這些事時她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眼身後空空如也,房門緊閉的屋子,看到門閂依舊落著時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去掏床褥之下床板之上那一塊四方大小的暗格內的孔洞,掏了第一下,紋絲不動。清平公主臉色頓變,脫口而出:“這妙善竟……”話未說完,隨著開口喝罵時下意識使出的力氣,一把將那帶著孔洞的暗格格門拉了開來。
原來是許久沒有拉暗格了,力氣沒使上來。開啟暗格,一眼掃去,沒看到那張捲起來的契書的影子,清平公主臉色再次變了,開口喝罵:“這天殺的妙善……”話未說完,又截然而止了,原因無他,她看到了那捲起來的被一眾亂七八糟的家奴身契壓在底下的契書了。
到底等了那麼多年了,怪緊張的。以至於都錯怪妙善了,契書還在自己這裡,並沒有丟失,妙善沒有做那三隻手的賊。
將契書拿了出來,掃了一眼之後,清平公主鬆了口氣,放下暗格,這次連床褥都懶得鋪了,左右眼下這公主府裡最值錢的就是她手裡的契書了,至於那些家奴身契……同這契書相比算得了什麼?她實在懶得去管了。
就這般大剌剌的,讓暗格這般曝露在那裡的喊了聲‘妙善’。
待妙善進來之後,清平公主將契書交給妙善:“去將東西拿回來!另外本宮想進宮面聖,見一見陛下,你替本宮安排一番,需要遞名帖的話你替本宮寫一張。”
妙善接過契書應了一聲“是”,轉身看到清平公主床褥未鋪,就這般讓裝了家奴契書的暗格曝露在那裡時,特意回頭對清平公主說道:“公主,那床褥可要重新鋪好,免得被人看見了。”
“你去將本宮東西拿回來便是了,鋪床褥的事本宮自會喚人來做的。”清平公主說道。金枝玉葉哪裡還用自己親自動手做這些事?喊一聲,自有人會代勞的。
她看了眼才升起來的日頭,叮囑妙善:“太陽下山前本宮要看到那些東西,另外,若是你今日便能安排妥當進宮之事便更好了。”
妙善再次應了聲‘是’之後,帶著契書轉身離開了。
一路出了公主府,妙善倒也未磨蹭,徑自帶著契書前往通明門。
跟著宮人經過皇城中心的高塔時,妙善抬頭望向這座高塔,輕嘆了一聲,聽前頭引路的宮人問她怎麼了時,妙善搖了搖頭。
她看了眼契書落印上的‘貔貅’圖案:東西確實放進去了不假,可放進去的那一刻,就已入了這隻貔貅的肚子裡。
眾所周知,貔貅是隻進不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