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清明中帶著冷意,讓趙蓮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苦笑了一聲:“是呢!”說罷抬頭看向算命先生清冷中帶著幾分嚴肅的模樣,她嘆了口氣,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她又不曾生的一副溫姐姐那樣麗質天成的臉,這等話本子裡的經歷又怎會落到她頭上?
算命先生掀了掀眼皮,又道:“天道平衡,有舍才有得,反之亦然。你經歷此劫之前可是食過一記裹了蜜糖的砒霜?嚐到了看似甜頭實則毒藥的好處?”
看著趙蓮下意識咬唇的模樣,算命先生繼續說道:“那什麼野路子陰廟偏神的路數都非正道,說是好處,實則都是拿你自己本有的東西換來的。給你橫財,卻是拿你壽數換的。正經人做事可不會這般不清不楚的,凡有所得,必能尋到其出處。”
看趙蓮彷彿捱了訓一般老老實實低著頭,一如那些年的靦腆珠花姑娘一般垂眸不吭聲,算命先生嘆了口氣,知曉她沒聽進去,遂繼續說道:“天降橫財,可莫要謝錯了人!她與你非親非故,為何要幫你?可是那天生的就愛助人為樂的大善人不成?”
“她若與你是同道中人,那更簡單了,只消想想你自己可會莫名其妙的去幫助一個似你這般的人?”算命先生質問道。
趙蓮動了動唇,下意識道:“怎會?”她想到了張秀兒,哪怕沒有那一個雞蛋的事,她看張秀兒也不順眼的厲害!同人不同命,那張秀兒的運氣比起她來委實再好不過了。就似她也不曾招惹過張秀兒,甚至還給張秀兒帶來了銀錢,可張秀兒偏生就是要用這等小事打著‘玩笑’的名義作踐她一般!
大家既是同一種人,那看不慣,甚至對方沒惹自己,只要條件允許,卻總喜歡‘開些小玩笑’自也一樣了。
不同的是今日是張秀兒條件允許,她趙蓮條件不允許,自是張秀兒開她趙蓮的玩笑;明日若是換一換,她趙蓮自也不會客氣的開張秀兒的玩笑的。
“是啊!怎會?”算命先生加重了語氣,這驟然提高的聲量成功將趙蓮從恍惚中拉了回來,抬眼,對上算命先生嚴肅的臉,只聽算命先生說道,“所以既是同道中人又為何要助你天降橫財?仔細被人賣了還在替人數錢!”
“你這條命,這幅身子骨在你自己眼裡究竟值多少錢?”算命先生說著,瞥了眼咬唇低頭不語的趙蓮,默了默,又道,“你眼神恍惚、迷離,心思渙散,如何專注做事?”
“要掙錢就認認真真的尋個營生,什麼依靠他人的路數都是偏門!”說到這裡,算命先生眉心微微蹙起,“你命犯桃花,還是少沾染桃花相關的小道偏門路子的好!”
這話一齣,面前低頭捱了半日訓的靦腆姑娘趙蓮下意識的抬起了頭,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麼,卻見對面的算命先生笑了,他眼神飄過來,笑容中帶著三分冷意:“想靠桃花往上爬?你鎮得住桃花麼?還是桃花鎮住的你?”
“我都不說這等行徑放到檯面上來說好不好,能不能端上臺面的問題了,不看是非對錯,我只說一點,”他看向她,嘆了口氣,道:“你都鎮不住桃花還妄想將桃花當成自己手裡的工具?”
那最開始,趙蓮可不就是被他一張臉同一身價錢不菲的衣袍叫住,而後老老實實的走到他面前坐下的麼?
“便是直接將工具給你……”算命先生說著,想起主動送上趙蓮家門去的張俊兒,他冷著臉,道,“你會用桃花這工具麼?是將它用的渾然天成,不負‘桃花’之名,讓旁觀以及參與其中之人都將這桃花之緣視作心上硃砂,天上月光;還是搞砸了手裡上好的神兵利刃,做出令人恥笑、上不得檯面之事?”
“除開桃花之外,還有一些忠告要給你。”算命先生說道,“有些人看似是在幫你,可實則……是想讓你去了地下連陰狀都沒法告,因為你不知道她害了你,不知道她害你,又如何告得了這筆陰狀?”他說道,“那陰險小人害人時可不會大聲嚷嚷的人盡皆知的,更不會叫你知道的。”
“只有被害的那個人不知道,於她而言才是最不懼的,一旦被害的人說清楚了,知道自己被害了,於她而言總會懼怕那刑罰之雷砸到自己身上的那一日。”算命先生說到這裡,看向趙蓮,“言盡於此!”
看趙蓮捱了一通訓,起身,下意識想要掏錢的動作,算命先生又道:“不用給錢。”
雖然趙蓮面對他是這般的‘老實’‘乖覺’,可想到那城隍廟裡的孩子,算命先生的臉色又如何好看的起來?
這樣一個心術不正,還在想著利用桃花的母親,這孩子如何能給她?
送走了趙蓮,算命先生起身進了城隍廟,卻見那紫微宮傳人坐在原地嘆氣:“你對她這般兇,她都一聲不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個軟包子呢!”紫微宮傳人說到這裡,頓了一頓,道,“可我等知道那姐妹花是怎麼死的。”
“所以我說桃花克她!”算命先生說道,“雖然看不慣她,可我說的都是事實,良藥苦口,忠言總是逆耳的。”
“也得虧這話是從你嘴裡說出來的,若是我說的,搞不好要對我直接甩臉子了。”紫微宮傳人摸了摸自己的臉,‘咦’了一聲,奇道,“一張臉對她有這般重要?如此看重這張臉怎的先前也不曾聽說她似那犯了花痴癲病的人一般追著好看之人跑呢?”
“是一張臉加上這個……”算命先生從懷裡掏出一枚銀錠遞給紫微宮傳人,“只要有這兩樣在,簡直克她克的死死的。”
“可也沒見她當真有多喜歡她那夫君啊!”紫微宮傳人看著手裡的銀錠疑惑道,“她不喜歡她夫君,可她夫君卻能將她克住?”
“因為喜歡一張臉加銀錠,同人無關,自是隻要臉同銀錠在就能克她克的死死的,她夫君是好是壞,沒差別。”算命先生說道,“有些人覺得這等只喜歡一張臉加銀錠之人因為足夠無情,便不會犯桃花劫了,甚至還是最不易沾染桃花劫的那等人,事實……或許正相反。”
“她這等……除了碰上極少數臉加銀錠之外還對她予取予求,她再壞,也依舊對她情深似海的真正良人……”
話未說完,紫微宮傳人便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等事少見不說,你方才這般一形容,什麼再壞也情深似海的,活脫脫好似那良人中了邪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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