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九百九十四章 虎皮鳳爪(十九)(2)

作者:漫漫步歸·1個月前

童公子點頭“嗯”了一聲,默了默,忽道:“比起趙蓮,那姐妹花確實就是個傀儡。”

“傀儡……至少不會惹出什麼麻煩來,你把她擺屋裡當個擺設,她做的事,你都是能預見到的,做大事時不愁她會突然跳出來給你惹麻煩,可趙蓮就不好說了。”童不韋說道,“你我二人有大事要做,所以要留意她,免得她冒出來壞了你我二人的大事。”

“她能壞個什麼事……”童公子聞言,隨口道了一句,對上童不韋嚴肅的臉,他摸了摸鼻子,“老太妃有那般大的本事?居然還能點化她,讓她更進一步不成?”

“不知道。”童不韋聞言,說道,“但你察覺不出她進出一趟驪山對你有多少影響是因為你克她克的死死的,所以察覺不出來。就似貓抓耗子,小一點的同稍大一點的,對貓來說沒什麼區別,甚至大一點的還能多吃幾口肉。”

“我知道了,會小心的。”童公子聽罷,又看向童不韋,問道,“對底下那兩隻偷雞吃的黃鼠狼,爹你要怎麼做?”

“自是讓他兩個求仁得仁了,”童不韋說到這裡,默默抿了一口手邊的雞湯,“送他們一碗迷魂湯!”

童公子’哦‘了一聲,隨手抓了抓後腦勺,道:“我還是不懂,你既要借那俏廚娘不甚清楚的命格,卻花費心思在這兩人身上做甚?”

“我倒是想直接去同那俏廚娘接觸,可你說她會理我麼?”童不韋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要真是俏廚娘,我勉為其難接觸一番也不是不可以。”童公子說著,笑了,“左右是那一等一的美人,且還帶了那般貼金光環的美人……總是不虧的。”

“她精得很,直接同她接觸,你我二人廢話再多也無用的,她不會上套的。”童不韋說道,“若不然當年裕王就不會直接派人殺她了,將活著的她養起來同她那花魁堂姐一道收入囊中,豈不更好?”

“那時候她才入大理寺,掖庭裡剛出宮的女婢,又是八歲入的宮,這麼多年搓磨下來,按理說早將那副’大儒千金‘的心高氣傲的脾氣給磨沒了,甚至是該養成比趙蓮這等自由身的食肆女娘更自卑的性子才是。而那裕王彼時又是那樣的權勢,她竟然絲毫不動心,也是奇怪了。”童公子說到這裡,嘆了口氣,“果真同趙蓮這等人不是一路人,是那司膳一路的人。”

“其實說到底,那’大儒千金‘的名頭就是外面那層皮,”童不韋聞言,放下手裡的雞湯,一雙眼中平靜無波,“溫玄策在時是大儒千金,一旦沒了溫玄策,就什麼都不是了。如此,這所謂的’大儒千金‘的名頭說到底就是個貼金玩意兒罷了,似狐仙外面那層皮,一旦跌落神壇,就會四分五裂,內裡的那個核同外面那層皮分開來了。所以一番掖庭搓磨,很容易將那’大儒千金‘的心高氣傲的皮給磨沒了。”

“她若只有那層’大儒千金‘的皮,當時裕王那般權勢要得手也不難。”童不韋說道,“若只有那層皮,磨滅容易,得手也容易。真正難辦的是除了那層皮之外,她內裡支撐的東西,一旦立起來,有底氣了的話,一面沒了那大儒千金的心高氣傲,不會端著不肯放低身段,一面面對權勢卻又不會低頭逢迎。真正養成了那不卑不亢的性子,這種人才是最棘手的。”

“聽起來,磨掉這層皮之後,於她而言豈不更好?待人接物的,更挑不出毛病了,且還不會端著那‘大儒千金’的身份不肯下來。”童公子停下了手裡把玩摺扇的動作,若有所思,“只是內裡得立的起來,若是立不起來,還丟了這層皮……那也只能同她堂姐一道去爭花魁娘子了。”

“於她而言是更好了,可於想要做什麼事之人而言,就麻煩了!因為她那裡成了鐵板一塊。”童不韋說道,“所以我等……只能繞路了。”

“這一繞,就繞到底下兩隻偷雞吃的黃鼠狼身上了麼?”童公子笑了,卻點頭道,“不過也對!比起她那裡怎麼都撞不開的鐵門一塊,黃鼠狼那裡的門簡直就是泥捏的,甚至它自己就會開了,跑出來偷雞吃。”

“爹看人的眼光總是準的,”童公子笑著摸了摸鼻子,“可我眼下還猜不到你究竟要如何透過這兩隻黃鼠狼借到這俏廚娘不甚清楚的貴人命格,而後去同那同為貴人之人碰一碰。”

“事情一旦攤開來說就簡單了。”童不韋搖頭,道,“眼下,還不是將那層紗揭開的時候,先將迷魂湯送給他們,讓他們高興高興!”

“人之將死,總會莫名其妙迴光返照一回。這同那些死物不同,似那打掃用的苕帚這等死物,越用,越疏,直至疏至無法繼續清掃被丟棄,尋常事物由盛轉衰是自然而然,一氣呵成,沒有半點波折的。可人不一樣,死前會迴光返照竄出來一回。”童不韋說道,“人身上的生死如此,旁的事,譬如這兩人身上自詡的運氣同樣如此。”

“這兩個從丟了活計開始運氣已然枯竭了,若是此時停止折騰,老老實實的按部就班過尋常人的平靜日子,其實比真正的尋常人還是要好些的。因為他們有兄嫂補貼,尋常人是沒有這些補貼的,不止沒有補貼,有些人甚至還要為房子發愁。”童不韋說道,“可他們原本已然枯竭的運氣卻再次回春,趙蓮送上門給房租和伙食費,這般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兩人卻並未察覺到什麼,相反繼續折騰了起來,而後發現自己折騰著折騰著,當真開始折騰‘走運’的心想事成了起來,連迷魂湯都主動送上門去了。”

“這還真是……如他們自己所說的一般見鬼了!”童公子收了手裡的摺扇,記起一茬,問童不韋,“對了!忘了問了,那連逃兩輪死劫的老太妃可也是似他們這等事出反常必有妖麼?那老太妃是不是要倒黴了?”

“不清楚。”童不韋聞言搖了搖頭,而後提醒童公子,“其實那老太妃同趙蓮以及底下兩隻黃鼠狼是不同的。”

至於不同在哪裡……

“那老太妃德不配位不假,可你沒發現比起趙蓮以及底下兩隻黃鼠狼總是主動出手挑起事端,那老太妃從來都是被動的那個麼?”童不韋說到這裡,笑了,“這種事……主動同被動是不同的。”

“該死不死,連逃兩輪死劫,若是被動的話,也就是有人故意放她一馬,將本該死的她從黃泉路上強行拉了回來。如此,誰做的孽誰承擔,這老太妃於將之拉回來的人而言就是個活脫脫的討債孽鬼。”童不韋說道,“就似她德不配位,卻享受了那麼多年的好處一般,憑她自己當真有那個能耐麼?還是有人主動捧著她供著她的?”

“那不就似狐仙一般?”童公子聽到這裡,笑了,“死物一個,是我等捧著她呢!”

“不同的是狐仙是死的,可那老太妃是個活的,要享受的。”童不韋笑道,“既是活的會享受的,卻又將她捧到那般高的位子上,活物自是會自己開口索要那符合自己那般高地位的享受了。畢竟她位子站的那般高,那享受自也得配上她那般高的位子同身份。不似死物,捧的再高,都是給它多少就是多少。甚至那撤下來的貢品還能入口做善人的施予村民為自己做事造勢。你說換了你,是捧活物還是捧死物?”

“有的選的話,自是死物最好了。”童公子想起那些年老太妃那奢侈至極的花費,忍不住道,“這老太妃的花銷……多少人才供得起啊!這筆帳最後也不知會記在誰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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