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一千七章 醉蝦、醉雞(三)(2)

作者:漫漫步歸·1個月前

也不知是不是長安府尹說這話的語氣委實太滑稽了,被押著的人自己也笑了,說道:“我就是這麼想的。不過確實有時候囊中羞澀以至於飯都吃不上了,畢竟手裡的錢都施捨出去了,只能救救急。這個我是認的,你等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吧!”

看著那人一副‘坦蕩’樣,又見他下意識抬起的胸脯,顯然對自己做的事,並不覺得是什麼壞事。

“你可知曉自己在很多人眼裡就是那一眼看穿的角色?”長安府尹看向他,笑道,“以至於有不少穿金戴銀的被你摸了荷包,過兩日便又喬裝一番出現在你眼前,將你憑你手快同你腰間那柄彎刀弄走的東西又從你這裡哭兩聲拿回來了?”說著,揚了揚手裡厚厚的一沓紙,道,“你家鄉當地的地方官都清楚你的性子,四鄰街坊也都知曉你這事,偏你自己稀裡糊塗的,一筆糊塗賬。”

看那人呆愣住的反應,長安府尹點了點頭,悠悠道:“也只有你這般的糊塗人,才會帶著一柄彎刀就衝進溫玄策的事裡頭了,你可知曉裡頭水有多深?”

那人顯然不是傻子,半晌之後,才低聲道:“我以為我能做話本里的遊俠兒的。”

“你也知道那是話本里。”長安府尹說著,朝兩個押人的官差點了點頭,示意他們把人押走,“賬還是要算一算的,畢竟是偷盜,在裡頭呆幾年,或許就能讓你明白話本里的人是不消吃飯過日子的,可俗世裡的人卻是要吃飯過日子的。做遊俠兒,也得有掙銀錢的來源才是!”

待那人被押走之後,長安府尹轉頭看向在那裡笑著搖頭的溫明棠同林斐,沒好氣道:“就算這是個真的,也千萬莫要理會!什麼遺策攤上這麼個做事的人,也委實太懸了。就算溫玄策是那滔天大才,偏好用這等人……可我等不是那滔天大才,不是張果老的話,一般而言是不會倒著騎驢的。”

“是啊!是真的我也壓不住的。”溫明棠笑著點了點頭,“神仙手段自是合該神仙自己來駕馭的,我是個凡人,看不懂的事,把握不住的事又怎能胡亂摻和?隨意挑起事端?”

說到底……不是一路人!她溫明棠做事駕馭不來這等人物。

再者,即便是神仙張果老的驢子,他身上既沾了偷盜的罪,自是該判幾年就幾年的。

時間總能解決很多事的,既能磨平人的稜角,讓一個二愣子學會過日子算生活、養家餬口的賬,也能將溫玄策的事徹底解決,免得下一回再冒出個溫玄策遺策來。

“所以你那句‘不知道’確實是心裡話,不知道的事自然把握不住,也不能胡亂摻和。”長安府尹說著,瞥了眼一旁只是笑,沒有說話的林斐,打趣道,“怎的?我們林少卿怎的不說話?”

林斐道:“沒想到是這麼個二愣子闖的門。”他說道,“不過雖是個二愣子,也被府衙收起來了,可這個時候突然冒出尋明棠的事還是有些突然的。”

如眾人所見,這個人是個急性子,如此,定是這些時日才知道的訊息,一收到訊息便急吼吼的過來尋溫明棠了。

“我也覺得。”溫明棠說著,摸了摸自己微微發跳的眼皮,“總覺得好似有什麼事要發生了一般。”

“這個溫玄策啊,怎的人故去了還要給女兒安排那麼多的麻煩賬呢?”長安府尹聞言,嘆道,“好在女兒聰明了些,若是個蠢的,這麼一齣接一齣的,可不惹事?”

“要真是溫玄策安排的,不理會就是了。畢竟是自己女兒,再怎麼不顧慮,不照顧的,頂天了也就是不管這個女兒而已。”林斐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道,“就怕不是溫玄策安排的,是旁人。如此,即便不理會,怕是那麻煩也會主動找上門來的。”

“因為溫玄策是故去之人,只要不理會,不去開啟那個遺策的匣子,那匣子永遠是關著的;可若是活人安排的這些,你不去開啟,安排這些之人自己也會想辦法去開啟那個匣子的。所謂的讓你開啟那個匣子不過是借了你的手而已,鑰匙一直拿捏在安排這些之人自己手裡。”長安府尹說道,“當然,匣子的名頭是溫玄策的。”

“如此,不就是欺負故去之人?”溫明棠說著,抬起頭來,望著風吹來不住搖晃的府衙中的那棵大樹,“樹大招風,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所見的很多人同事之上都有‘德不配位、必有災殃’的說法,好似位子站的高了,必然會遭遇考驗一般。”長安府尹說著,看了眼溫明棠,“很多人雖然遇到了麻煩,可好歹站在那般高的位子上也確確實實享受過了。可溫娘子實打實的大儒千金的享受卻是不曾享受過幾年,偏生遇到了好多麻煩。”

“似這二愣子看著對溫娘子沒惡意,甚至還能嚷嚷是因為敬仰大儒才會來尋溫娘子實行這溫玄策遺策的,可當真被他綁上了一道做事,以這人的性子,即便是順風局搞不好也會因為他的性子出岔子,更遑論是這等水深不知深淺之事了。”他說道,“多半會因為他而遭連累,即便他沒惡意,可行動上辦砸了事也會一樣牽連到你。”

沒惡意的尚且如此,有惡意的更不提了。

“是他的名太響了麼?”溫明棠想了想,說道。

“名聲響亮的也有,可似他這般,去世之後還風不止的卻是不多見。”林斐瞥了眼溫明棠,頓了頓之後,又道,“再看那兩個開面館的無所適從,沒有任何安排的樣子,我竟有種溫玄策曾經想過安排些什麼,可臨終之前還是決定‘放棄’之感。”

若是‘放棄’了,那溫家的最終結局便是溫明棠進入掖庭,而後那小小年紀的孩子永遠沉睡在了掖庭冰冷的湖水裡,如此……這些之後的事也就不會再出現了。

當然,事情不出現,不代表那些‘惡意’和‘算計’就不存在了,只是因為不再需要出手了而已。

因為能夠承載這些事的人已經死了,就似裝滿隨時可炸的火藥的船一般,船沒了,那些火藥自也不會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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