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上午十點，廠里拉響了休息的汽笛。女工們三三兩兩坐在車間外的空地上，有的織毛衣，有的納鞋底。沈雲舒掏出那個蘋果，掰成兩半，遞給林小梅一半。
“吃吧，補充體力。”
林小梅受寵若驚地接過，小口啃著：“沈師傅，您人真好。”她猶豫了一下，“我...我家裡還有兩個妹妹，都等著我工資吃飯...”
沈雲舒拍拍她的肩：“我懂。當年我下鄉時，也是...”話沒說完，突然聽見車間裡傳來尖叫。
兩人衝進去時，看見一臺紡車的皮帶斷了，高速旋轉的錠子差點打到旁邊女工的臉。沈雲舒一個箭步上前拉下電閘，車間頓時安靜下來。
“沒事吧？”她扶起嚇癱在地上的女工，轉頭嚴厲地看向林小梅，“是不是你剛才沒關機器就擦錠子？”
林小梅臉色煞白，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我、我不知道...”
沈雲舒嘆了口氣，從工具箱裡拿出備用的皮帶：“看著，換皮帶要先斷電。咱們這活兒，安全比產量重要。”
午飯時，廠裡的廣播喇叭放著咱們工人有力量。
沈雲舒和林小梅蹲在樹蔭下吃自帶的窩頭，林小梅突然小聲說：“沈師傅，您丈夫是軍人吧？”
“嗯？”沈雲舒一愣。
“您身上有股子...軍屬的勁兒。”林小梅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也是當兵的，在東北。”
沈雲舒正要說話，突然聽見有人喊她。廠門口，秦鶴山穿著筆挺的軍裝，一手牽著秦念安，一手抱著秦念舒，正朝她揮手。兩個孩子看見她，立刻掙脫父親的手飛奔過來。
“媽媽！爸爸帶我們去看了大炮！”秦念安興奮地比劃著，“這麼——長！”
秦念舒舉著個紙風車轉圈圈：“王叔叔給的！”她的小軍裝上沾了土，但笑容比陽光還燦爛。
秦鶴山走過來，接過沈雲舒的布兜：“今天結束得早，想著來接你。”他看了眼林小梅，點點頭，“這是？”
“我徒弟，林小梅。”沈雲舒介紹道，“這是我家老秦。”
林小梅慌忙站起來敬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首長好！”
秦鶴山笑了：“你好，在外面不用這麼客氣。”他看了看錶，“走吧，蓮姐說今晚包餃子。”
夕陽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秦念安跑在前面，紙風車嘩啦啦響。秦念舒非要騎在父親肩上，小手抓著他的軍帽。沈雲舒走在丈夫身邊，忽然覺得疲憊一掃而空。
“今天怎麼樣？”秦鶴山低聲問。
沈雲舒笑著看他：“挺好，就是...”她壓低聲音，“想孩子們了。”
秦鶴山空著的那隻手突然握住她的，粗糙的掌心溫暖乾燥：“明天我休息，送你去上班。”
路邊的喇叭裡，新聞播報員正字正腔圓地宣佈：“今年全國棉花產量再創新高...”沈雲舒望著遠處嫋嫋升起的炊煙，忽然覺得，平凡的日子，也可以過得像歌裡唱的那樣紅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