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簽了這份賠償協議。”盧盼英從包裡掏出協議書和紙塞到谷建國的手裡,“100萬,明天立即轉到你的銀行卡上。”
谷建國雙腿無力地跪倒在地,渾身的氣力被憤怒與無助交織在一起的情緒抽空,雙手控制不住顫抖,最終崩潰成一聲絕望的吶喊。
少年喉結滾動,似在吞嚥玻璃碴,“我爸媽猶豫了,他們知道姐姐的死跟那些人有關,但他們也明白,如果我得不到及時治療,我可能也會像姐姐一樣離開這個世界。最後,他們選擇了妥協,隱瞞了真相。”
他的指尖撫過日記本燙金的“晴”字,突然觸電般縮回。
移植手術前一夜,谷寶宇從父親的手裡搶過繳費單,拒絕用這筆髒錢做移植手術。
母親一言不發,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把嘴唇咬得鮮血淋漓。
父親面色沉得可怕,一拳砸碎了窗戶的玻璃,眼裡噙著淚花,“你明天要是不願意做這手術,那我就從這裡跳下去,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我受夠了!”
孟程驍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悲哀。
他彷彿能看到那對年邁的父母,在失去女兒的痛苦和兒子的生死之間掙扎的無奈。
關奈站在一旁,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這些人渣,真以為有幾個臭錢就可以草菅人命了!他們怎麼敢這麼囂張?怎麼敢這麼對待一個無辜的生命?”
“求求你們不要追究我爸媽的有意隱瞞,他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拘禁要坐牢,衝我來,他們本來也是為了救我......”
谷寶宇“撲通”一下跪在孟程驍和關奈面前,“我願意站出來作證,就算豁了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年紀輕輕的,別動不動就說豁了這條命。”關奈連忙伸手把人給扶起來,“你要是真出什麼事,你讓你爸媽還怎麼活?”
谷寶宇泣不成聲,“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姐姐給的。”
姐姐死了後,他經常夢見她。
夢見姐姐在吃彩虹糖,可每顆糖裡都裹著藥片。
谷寶宇低頭看向那道在慘白皮膚上猙獰蠕動的移植疤痕。
每次排異反應發作時,他好像聽見姐姐的痛苦哭聲在骨髓裡尖叫。
關奈心疼地抱住谷寶宇,少年的肩膀比他想象中還要單薄許多,“你的命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你憑什麼輕賤自己?”
“給我把脊樑骨挺直了!你要像火山噴發那樣活著,要像野草燎原那樣活著,把你姐姐沒看過的朝陽晚霞都看盡了,把你姐姐沒嘗過的酸甜苦辣都嘗透了!”
“你就是替她呼吸的那副肺,你就是替她心跳的那顆心——你必須好好地活著,活出雙份的人樣兒來!”
谷寶宇滾燙的眼淚砸落在關奈的胳膊上。
“還有,姐姐已經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爸爸媽媽。這樣,你姐姐才會得到真正的安息。”
“我知道,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目送谷寶宇離開的背影消失不見,關奈才收回目光,正要感慨兩句,卻聽見孟程驍道:“走吧。”
關奈見孟程驍並沒有上車,而是雙手插兜大步流星往前走,緊跟著邁步去追上他,“老大,我們現在去哪兒?”
孟程驍言簡意賅,“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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