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舊紙張混合的沉悶氣味。
趙秦林坐在電腦前，螢幕幽藍的光映著他緊鎖的眉頭和緊繃的下頜線。
他滑動滑鼠滾輪的速度越來越慢，目光銳利如刀，在一行行電子病歷記錄上反覆查實。
齊從南和關奈屏息凝神地站在他身後，焦灼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
“意思是......”趙秦林終於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冷硬。
他銳利的眼神掃過齊從南和關奈，知道他們並非醫學背景出身，便強壓下用專業術語解釋的衝動，用最直白的語言解剖道：“支撐‘持續性高燒’這個核心診斷的直接觀察證據，嚴重不足。簡單說，這診斷像是憑空畫上去的，沒根。”
齊從南的心跟著一沉，顯然是沒聽懂趙秦林話裡的意思，虛心不恥下問道：“沒根？怎麼說？”
趙秦林指著螢幕，指尖幾乎要戳破那層液晶屏，“你們看，記錄裡翻來覆去就是些‘高熱不退’、‘體溫未降’、‘持續發熱’之類的籠統描述，這麼說吧，就像是在喊口號。”
“真正能證明她持續高燒的關鍵東西呢？在哪裡？”他加重了語氣，帶著法醫特有的苛責，“關鍵的、連續的體溫測量資料，比如每天給患者測量體溫幾次、每次具體多少度、波動曲線圖？這些統統都沒有！”
“對熱型的判斷，到底是稽留熱，也就是我們說的持續高燒不退？還是弛張熱，換句通俗點的話來說，也就是一天內體溫波動很大？還是間歇熱，這個應該好理解，也就是說患者時而高燒時而體溫正常？可這些，劉宜婷的病歷記錄裡，根本看不見任何相關的分析。”
他手指下滑，劃過幾處護理記錄，繼續道：“更離譜的是，伴隨高燒出現的具體症狀描述，幾乎為零。病人燒得那麼厲害，有沒有打寒戰？有沒有出大汗？是昏睡不醒還是煩躁不安？身上有沒有起疹子？”
“這些能幫助判斷病因、觀察病情變化的細節，通通像被橡皮擦抹掉了。這完全不符合重症監護或者長期發熱病人的病歷書寫規範，簡直就是敷衍！”
站在檔案管理員身旁的是劉宜婷的主治醫生，姓俞。
趙秦林的字字句句傳到他的耳朵裡，只感覺背脊發涼。
得知趙秦林的法醫身份後，面對他一連串的質疑，一個字都不敢反駁，有種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的恥辱感，臉色慘白如灰。
趙秦林的目光鎖定在另一處用藥記錄上，眉頭擰成了川字，“還有這裡，更奇怪。”
他指著螢幕上幾行簡略的記錄，“看這裡，寫著‘予強效退燒針劑’。好，用了什麼強效藥？名稱是什麼？劑量是多少？這一針打下去之後，病人什麼反應？體溫有沒有開始降？降了多少？多久開始起效？這些關鍵的後續觀察和記錄，要麼極其簡略，要麼......”他頓了頓，眼神冰冷，“前後矛盾！”
俞醫生冷汗涔涔，身體都止不住顫抖。
齊從南和關奈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不斷加深的疑慮。
關奈忍不住追問：“矛盾？哪裡矛盾？”
趙秦林的指尖重重地點在螢幕上某個位置，聲音低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悶雷，“你們看這裡！記錄顯示，下午三點，‘予退燒針劑（強效）一支’。按理說，這種強效藥起效會比較快。但是緊跟著，下午四點的體溫記錄是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念道：“‘仍持續高熱，39.8℃’。一個小時！中間發生了什麼？藥物起效情況呢？為什麼用了強效藥，體溫紋絲不動？這中間的時間間隔和藥物本該有的反應，完全沒有銜接說明！這合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