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朱天雄眼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眼眶,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牙齒都在打顫。
整個身體像狂風中的枯草般篩糠似的抖個不停,似乎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
眼淚和鼻涕完全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混合在一起,糊滿了那張因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著,聲音抖得不成調子,每一個字都浸透著深入骨髓的恐懼,“是有人給我們搭橋!醫院裡......醫院裡也有人照應。但具體是誰,我真的不能說啊!”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只剩下最卑微、最絕望的哀求,淚水混著鼻涕在他臉上肆意橫流,他幾乎是在用額頭撞擊著冰冷的審訊椅扶手:“不能說了!真的不能再說了!說了......說了我們全家......一個都活不了!都得死!都得死啊!!!”
這深入骨髓的恐懼,像跗骨之蛆,纏繞了他們夫妻多年。
它正是他們夫妻倆多年來一直不敢把那個病弱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兒子接回身邊,只能忍痛丟在偏僻窮苦的鄉下,託付給年邁體衰、眼神渾濁的老母親照顧的根本原因!
他們就像活在刀尖上,頭頂永遠懸著一把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劍,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朱天雄的哭聲變成了絕望的嗚咽,他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又像是在向著無形的存在磕頭。
“朱天雄。”
孟程驍微微前傾身體,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銳利、冰冷,沒有絲毫溫度,“你只有這一次機會。是戴罪立功,給自己、給你老婆、給你老孃和兒子搏一條活路......”
孟程驍刻意停頓了一下,“還是,拉著你全家老小一起,給那些你不敢說的人陪葬?”
“我......我......”朱天雄猛地抬起頭,迎上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彷彿聽到了自己心理防線轟然崩塌的巨響。
一直緊繃的身體瞬間癱軟下去,像一灘爛泥般委頓在冰冷的鐵椅裡,只有那篩糠似的抖動更加劇烈。
“哇——!”
一聲崩潰的、帶著濃重哭腔的哀嚎猛地從他喉嚨裡衝了出來,像野獸瀕死的悲鳴。
“孟署長,求求你們,保護我們,保護我兒子,保護我老孃,求求你們了!我......我知道的都吐乾淨了!剩下的......我真的,真的一個字都不敢吐了!那些人太狠了,殺人不眨眼的!我們惹不起!真的惹不起啊!!”
“你以為不說,那些人就會放過你們一家老小嗎?”孟程驍屈指用力敲了敲桌面,“我說了這是你唯一一次自救的機會,如果你什麼都不願意說,那我們也沒有辦法能幫你。”
審訊室內,死一般的寂靜驟然降臨,沉重得讓人窒息。
只有朱天雄那粗重、恐懼、帶著濃重鼻音的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沉默良久,朱天雄終於敗下陣來。
他的供述,如同在濃霧中投下了一顆照明彈,瞬間照亮了水下盤根錯節、深不見底的冰山一角!
孟程驍和瘋子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任何言語,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冰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