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陳辛澈記得最清楚的一次，她渾身是血倒在他懷裡，氣都快喘不上來了，眼瞅著就要不行了。一股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凍得他手腳冰涼，聲音都抖了，“你瘋了？！剛才......剛才你明明能躲開的！”
要不是為了救他，她根本不會受傷。
躺在血泊裡的，本該是他。
懷裡的人嘴唇都白了，氣息微弱得像遊絲，嘴角卻扯出一個淡漠的弧度，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是你的保鏢，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你要是活著，我、我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能在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看到那股近乎偏執的、對“活下去”的強烈渴望，像燒著的炭火。
那時的他，覺得她傻透了。
在這暗無天日、朝不保夕的泥潭裡掙扎，活著有什麼好期待的？
不就是像螻蟻一樣苟延殘喘嗎？
可她卻用盡力氣，眼神亮得驚人，對他說：“我不能死......我還要照顧妹妹......要替我媽媽報仇。只有活著，才有希望，才有將來，才能......有......無限的可能......”
她眼中的光芒，璀璨得如同劃破黑夜的星辰。
在他無數次被憂鬱症的黑暗死死纏住，整夜整夜睡不著，恨不得從樓頂跳下去一了百了的時候，就是她眼底這份對“生”的強烈渴望，像一根微弱卻固執的火柴，艱難地、一點點地，點燃了他心裡那點幾乎熄滅的、想活下去的念頭。
後來他常常想，或許正是被她這份像野草一樣頑強的生命力觸動，他才一點一點，從那個想把自己埋掉的泥坑裡，慢慢爬了出來。
畫面一轉，飛快切換到許多年前一個漆黑無星月的夜晚。
他現在依然記得那晚好冷，是徹骨的冷。
廢棄的貨運站臺，慘白的月光照在生鏽的鐵軌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和血腥味。
他執行完任務提前回來，不料卻撞見了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巨大的冷凍艙懸吊在半空，艙門敞開著，散發出刺骨的白色寒氣。而諶晞，被鐵鏈吊在冷凍艙的正上方。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凍得發紫，身體在寒風中微微顫抖，眼神卻異常平靜。
父親陳四海，那個他敬畏又恐懼的男人，就站在旁邊，面無表情，聲音冷得像冰渣，“要麼，去‘夜鶯’接/客三天，把‘蝮蛇’的情報套出來。要麼......現在就進去，凍成個漂亮標本。”
諶晞的睫毛顫了顫，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放了她，我替她去。”
一個嘶啞的、帶著破音的少年怒吼聲猛地響起。
連陳辛澈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猛地從陰影裡衝出來，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一把奪過了父親腰間的手槍。槍口不是對著敵人，而是顫抖地指向了自己敬若神明的父親！
那一刻，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去，不能讓她承受那種屈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