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張振邦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翻騰的怒氣和擔憂都強行壓下去。他太瞭解眼前這個屬下了，瞭解他的倔強，瞭解他的重情，更瞭解他一旦認定目標就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性子。現在說什麼勸告，都是徒勞。與其讓他不顧命令私自行動，不如......
良久，張振邦才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住孟程驍，聲音低沉而嚴肅，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好。孟程驍，聽著！”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千鈞的分量：
“這次剿滅‘蝰蛇’據點的行動，就由你孟程驍，帶隊執行！”
孟程驍眼中那決絕的火焰猛地一跳，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他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挺直早已疲憊不堪的身軀，雙腳“啪”地一聲併攏，抬手就是一個標準到近乎刻板、帶著破空風聲的敬禮！嘶啞的喉嚨裡迸發出用盡全身力氣的吼聲，彷彿要將所有的不甘和悲憤都傾注其中，“是！保證完成任務！”
與此同時，佈置奢華的新娘休息室裡，氣氛卻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沉重的平靜。
巨大的落地鏡前，諶晞身著價值連城的雪白曳地婚紗，勾勒出纖細的身形，美得讓人失語，卻也冰冷得像一尊精心雕琢卻失去靈魂的琉璃人偶。
陳辛瑤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把溫潤的玉梳，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小心翼翼地梳理著諶晞那頭烏黑利落的短髮。
鏡子裡映出兩人的身影。
陳辛瑤看著鏡中諶晞那雙空洞得彷彿蒙上了一層灰翳、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眼睛，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她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沒忍住，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問道：“你說孟程驍他......今天會不會......”
“會不會來搶親？”
諶晞長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如同被微風吹拂的蝶翼。她緩緩抬起眼簾，目光落在鏡中自己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毫無生氣的臉上。
嘴唇微微動了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冰冷且平靜字，“不會。”
陳辛瑤梳頭的手瞬間僵住了。
她看著諶晞，眼神複雜交織著心疼和深深的惋惜，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我倒是希望......他能來。”
諶晞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轉瞬即逝，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一抹濃得化不開的自嘲與譏諷。她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陳辛瑤，“怎麼？不怕你哥知道了，打斷你的腿？”
“怕！我當然怕！”陳辛瑤撇撇嘴，但隨即眼神又堅定起來，帶著少女對愛情最純粹的嚮往，“可是......我更希望......有情人能終成眷屬啊......”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對眼前這冰冷現實的無奈。
諶晞的目光重新投向鏡子深處，彷彿透過那光滑的鏡面，看到了一個早已模糊在時光塵埃裡的身影。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辛瑤，這世界......哪有那麼多完美圓滿的愛情童話？很多時候，能遇見那個人，能在人海中短暫地交匯，就已經是命運......格外開恩的‘上上籤’了。”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充滿保護意味地輕輕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裡是她身處絕境中唯一的暖源，也是將她牢牢釘在這樁婚姻裡的、最沉重的枷鎖。
陳辛瑤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底打轉：“諶晞......你就......非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不可麼？”
她無法理解這份近乎悲壯的堅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