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無邊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緊緊裹著諶晞。
她感覺自己一直在下墜，永無止境。
身體忽而被烈焰灼燒，皮開肉綻般疼痛；忽而又被刺骨的寒冰凍結，連骨髓都透著寒意。
意識在混沌的深淵裡沉沉浮浮，如同溺水者。偶爾，似乎有極其遙遠、極其模糊的聲音穿透層層阻隔傳來，像隔著無數座厚重的大山。
“諶晞，活下去！”
“諶晞，我們都要好好地活著！”
是孟程驍的聲音。
這聲音......是孟程驍。
對，她答應過他的，不管遭遇什麼，他們都要活下去。
不能死！
她不能死！
孟程驍還在等她。
他們的女兒......也在等她。
一股清涼苦澀的液體滑過她火燒火燎的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清明，像黑暗中劃亮了一根火柴。
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的虛影，彷彿蒙著厚重的毛玻璃。過了好一會兒，視線才艱難地聚焦。
映入眼簾的不是冰冷堅硬的地板，而是陌生的、掛著深色絲絨帷幔的高高天花板。身下是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床鋪，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草味，還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古龍水氣息。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全身的骨頭彷彿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痠痛無力。小腹處傳來陣陣沉悶的鈍痛，像有重物在緩緩碾壓。高燒似乎退了，但身體依舊虛軟得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醒了？”
一個低沉沙啞而又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諶晞猛地轉頭，動作太急，眼前瞬間又是一片發黑，金星亂冒。她強忍著眩暈，定睛看去。
窗邊逆光處，一個身影坐在輪椅上。光線勾勒出他有些佝僂的輪廓，但那雙看過來的眼睛，卻銳利如鷹隼，穿透光影直刺過來。
是陳四海。
他......什麼時候醒的？
她出發去東南亞之前，明明沒有收到任何關於他甦醒的訊息。
陳四海操控著電動輪椅，無聲地滑近床邊。他的臉色帶著大病初癒的青白，眼窩深陷，嘴唇也缺乏血色。
“感覺怎麼樣？”他開口，聲音平平，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喉嚨深處透出的沙啞。
諶晞的喉嚨乾澀得像砂紙摩擦，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死死地盯著他，眼神里充滿了冰冷的戒備和巨大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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