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陳四海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弧度,“你是知道的,在人販子手裡......那過的哪是人過的日子?豬狗不如!”
“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諶晞追問,聲音輕了些。
“我也是被人販子拐賣的。”回憶起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陳四海唏噓不已,眼神變得遙遠,“那時候,我和他都被逼到街邊去乞討。每天討不到足夠的錢,別說吃飯,只有挨鞭子的份!那鞭子......抽在身上,皮開肉綻,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諶晞也沒有那麼好的耐性聽感情描述,“後來呢?”
“再後來......我和他一起,豁出命去尋了個機會,逃了出來。”陳四海的臉上露出一絲少年人般的狠勁,“我們躲在暗無天日的貨艙底下,一路南下,像兩隻見不得光的老鼠,偷渡來到了渝絨。”
他苦笑一聲,帶著歷經世事的滄桑,“那時候年紀雖小,但血淋淋的現實讓我們都明白了一個硬道理:在這吃人的世道上,想要不被人踩在腳下,不被欺負,拳頭就必須比別人硬!心腸就必須比別人狠!”
“徐越......他天生就有股子不怕死的狠勁兒!別人狠,他能比別人狠上十倍、百倍!憑著一股子血勇和機敏,慢慢地,我們在這個龍蛇混雜的城市裡,硬是闖出了一點名堂。他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九梟’......慢慢地,‘九梟’這個名字,成了道上讓人聞之色變的存在。”
陳四海的眼神變得悠遠而複雜,“雖然外人提起九梟爺,都說他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但真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代人傑,胸中有丘壑,當年他牽頭創立四海會,初衷並非為了稱王稱霸、魚肉百姓......”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敬重和惋惜,“他是想整頓那個混亂無序、弱肉強食的地下世界!想建立一套新的規則和秩序,約束那些無法無天的狂徒,給那些和他當年一樣在黑暗裡掙扎求生的可憐人......一條相對乾淨、能活下去的路......可惜啊,天妒英才!他......得了不治之症,年紀輕輕就......就走了......”
陳四海的聲音低沉下去,充滿了無盡的惋惜和痛苦,彷彿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從未遠離。
“他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母親,諶清棠。”陳四海閉上眼睛,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抽動了一下,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訣別的時刻,“他知道自己這一生樹敵太多,他死後,那些仇家絕不會放過他的妻女......所以,他逼著我......當著他的面,發下毒誓......”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佈滿血絲,“要我此生,必以徐夫人為尊,傾盡全力保護她,維護她在四海會至高無上的地位......若有違背,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那些年,腥風血雨,多少次是徐越用身體替他擋刀,把他從閻王爺手裡生生拽回來的?
毫不誇張地說,他陳四海的命,就是徐越給的。
所以,他心甘情願跪在地上喊他一聲“哥”,誓死追隨,至死不渝。
這......就是陳四海多年來,明明洞悉了諶清棠的瘋狂與罪惡,卻始終隱忍不發、甚至被迫與她虛與委蛇的根源。
承諾,是壓在他心頭的巨石,是勒住他咽喉的枷鎖。
“諶晞,我也不想違背誓言,可你也看見了,這些年來,你母親諶清棠乾的都是些傷天害理的事......”
陳四海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調查,動用所有埋藏最深的暗線,像篩沙子一樣尋找能徹底扳倒她的機會和證據。花了數年的時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終於摸清她在東南亞那個所謂的根據地,不過是她放出來吸引火力的幌子,煙霧彈。”
“她真正的老巢,那些最核心、最見不得光的秘密,還有那些喪盡天良的實驗室......都藏在一艘遊艇上。”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那艘遊艇叫‘海神號’,一艘幾乎從不靠岸、行蹤詭秘的幽靈遊艇。它像鬼魅一樣,只在公海上游弋!”
遊艇,海神號。
諶晞的眼中瞬間燃起冰冷的火焰。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轟然串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