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半晌，他才極其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無力，“媽媽......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執行一個......很重要的任務。等安安再長大一點，變得更勇敢更堅強的時候，媽媽......也許就會回來看安安了。”
這個蒼白無力的謊言，他已經說了三年。每一次說出口，都像是在自己心口又剜了一刀。
他不敢看後視鏡裡女兒失望的眼神。
“很遠是多遠呀？比......比爸爸抓壞人的地方還要遠嗎？”歲安懵懂地問，小小的腦袋裡似乎無法理解“任務”的含義，但“很遠很遠”讓她覺得希望渺茫。
“......嗯，”孟程驍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帶著濃重的鼻音，“比那裡還要遠。”
回到家，孟程驍小心翼翼地把睡熟的歲安抱回她粉色的公主床上，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他替她掖好被角，拂開她額前被淚水沾溼的碎髮。
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他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綿長的吻，低聲呢喃，彷彿在做一個無人能聽見的承諾，“睡吧，寶貝。爸爸在，爸爸永遠在。”
輕輕關上女兒房間的門，孟程驍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片死寂的荒蕪。
他像被抽乾了力氣，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下樓梯。
客廳的燈亮著，沙發上坐著一個身影。
他的父親，孟雲起。
孟雲起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顯然等了很久。
看到兒子下來，他放下茶杯，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屬於長輩的強勢，“程驍，我替你安排了一場相親。對方是林伯伯的女兒，叫林薇，知書達理，家世清白，在重點小學當老師，性格溫和，非常有耐心。我覺得......她會很適合照顧歲安，也能......”
“推了吧。”孟程驍腳步未停，徑直走向飲水機，聲音冷硬得像塊冰，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我不會去的。”
孟雲起眉頭緊擰成一團，苦口婆心地道：“程驍，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諶晞已經死了三年了，人死不能復生，這是你改變不了的事實。你難道要把自己的下半輩子都為她陪葬嗎？”
“你看看歲安，她才多大？她今天在學校被人那樣說......她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一個正常的家庭氛圍，需要一個能真正照顧她、給她母愛的媽媽，而不是永遠活在‘任務’的謊言裡。”
“完整的家庭？”孟程驍猛地轉過身，深邃的眼眸直視著父親，裡面翻湧著父親永遠無法理解的痛苦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那眼神銳利得讓孟雲起心頭一凜，“爸，我的家庭很‘完整’，有我和歲安就夠了，不需要任何人來填補那個位置，誰也填補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而決絕，“至於我的下半輩子......”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苦澀而冰冷，卻又帶著不容撼動的力量，“為她‘陪葬’......又有何不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