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歲......安？”孟程驍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過喉嚨，帶著難以控制的顫抖。
他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臂，彷彿有千斤重，又帶著無法抑制的渴望，笨拙地、卻無比輕柔地伸出，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個小小的、溫暖柔軟的生命。
當嬰兒帶著奶香和溫熱的小身體，隔著襁褓完全依偎進他臂彎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洶湧澎湃的悸動和鋪天蓋地的、混雜著巨大酸楚的暖流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這是他和諶晞的孩子。
是諶晞用命換來的孩子。
看著孟程驍眼中翻江倒海般的複雜情緒，陳辛瑤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壓下喉頭的哽咽，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鉛塊，狠狠砸在孟程驍的心上。
“是諶晞拼了命也要為你生下來的女兒。當初她答應嫁給我哥......”提到陳辛澈，陳辛瑤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心口像被細密的針扎過，泛起尖銳的疼，“你以為真的只是迫於徐夫人的壓力嗎？不是的。更重要的原因，是她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一個不引人注目的理由，才能把這個孩子，平安地帶到世界上來。”
孟程驍的身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抱著女兒的手臂下意識地收得更緊，彷彿要將這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徹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分離。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辛瑤，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陳辛瑤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她早就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什麼路，有多危險......她說......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總想著......總想著能給你留下點什麼。剛好那個時候，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抬手用力抹了把眼淚，“她說要把孩子生下來，就當給你留個念想吧。”
“後來......”陳辛瑤的聲音抖得更厲害，回憶讓她痛苦不堪，“你們在邊境被伏擊、重傷犧牲的訊息傳回來......她受不了這個刺激，情緒崩潰，直接導致早產了。”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還能感受到當時的驚心動魄，“生歲安的時候，難產，在產房裡掙扎了整整一宿，真的是從鬼門關前爬回來的。剛被推出產房，人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路都走不了......她把剛出生的歲安交到我手裡，騙我說她要好好休息......結果......”
陳辛瑤的淚水洶湧而出，“她轉頭就拔了針頭，從病房的窗戶翻出去，帶人飛去了東南亞找你。”
“她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你真的......死了，她也要把你......帶回這片故土安葬！”陳辛瑤泣不成聲，“那個地牢有多兇險有多恐怖......你比我清楚一百倍.她就是拖著產後破敗不堪的身子，拼掉了自己剩下的半條命，才把你和齊警官從地獄裡硬生生拖了出來！如果不是我爸最後關頭出手......她當時......流了那麼多血......可能就真的......當場就......”
“孟程驍.”陳辛瑤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你的命，是她豁出命換回來的！所以，你沒資格消沉！沒資格糟蹋她用命給你換來的這條命！”
“砰——！！！”
一聲沉悶的重響！
孟程驍緊握的拳頭，帶著無法宣洩的滔天巨痛和悔恨，狠狠地砸在床沿冰冷的鐵架上。
整個病床都為之震動。
巨大的痛苦、撕心裂肺的悔恨、排山倒海的愛意......如同滅頂的海嘯將他徹底吞噬、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