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社的王主任仍舊是那副邋里邋遢、不修邊幅的樣子，赤著雙腳，彷彿剛從地裡收工回來。
一見到姜鴻宇來了，十分熱情，又是端茶又是遞煙，連忙跑回家，穿上布鞋，回來跟他們一塊坐公交去縣城。
這時候西埠鄉沒有一輛公用小轎車，就算幹部出門，也只能等公交。
王主任原本昨天還很顧慮，今天一見姜鴻宇都出面了，無論如何也得賣姜鴻宇的面子。
所謂的考察，也只是過過場面，其實根本沒必要考察。
這三人，哪個不是在西埠鄉有頭有臉、舉足輕重的？
貸一萬塊怎麼了？
人家敢貸一萬，就說明人家有這能力。
就算程雪飛那什麼“廳”破產了，還不起錢，還有姜鴻宇跟黃博華頂著，怕什麼？
等到了文化館，親眼看了那兩間錄影廳，王主任大大驚訝了一把：
乖乖，小小的屋子裡，居然擠了六七十人，一起盯著小小的電視機，眼都不帶眨的。
王主任可真是納悶了，就在這放個電視都能賺錢？
到底是放電視的人瘋了，還是看電視的人瘋了？
沒道理啊！
那豈不是自己家買臺電視？也能在家裡收錢？
不過轉念一想，這樣好像不太好吧，左右鄰居來看電視，怎麼跟人家張口要錢？
不連帶著祖宗跟著一塊捱罵才怪。
所以還是程雪飛精明，跑到縣城來開，誰也不認識，這樣就好意思收錢了。
可是縣城的人應該見過世面，不至於那麼傻呀。
想來想去，王主任仍然搞不懂，覺得自己已經不太瞭解這個世道了。
王主任還得知，就這兩間小小的錄影廳，程雪飛居然還僱了三個人管理，其中兩個還是剛畢業的高中生。
嘖嘖，王主任覺得牙都酸了。
說實話，要是別人帶他看了這個場面，他肯定不同意貸款一萬元。
這個什麼“錄影廳”，看起來就是個不務正業、沒有前途的花架子，怎麼可能掙回一萬塊錢？
別人貸款辦磚窯廠，要是倒閉了，至少還有幾個製造磚坯的機器，幾排磚坯子，還有個燒磚的窯洞吧。
可這錄影廳要倒閉了，程雪飛抱著電視跑了，還能見著啥？
毛都見不著！
所以，王主任的內心稍稍掙扎了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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