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程雪飛穿著自己的衣服,一件淺灰色的呢子大衣,在二十八章照片裡,尤其矚目和養眼。
不過,她的動作也和其他人一樣,左手拿著電話聽筒貼在耳邊,右手拿著鋼筆,對著鏡頭笑。
這大概是那年代成功人士的標準照片。
程雪飛沒有故意彰顯出與別人的不同,乾脆隨了大流了。
人家怎麼來,她也怎麼來。
這是時代在她身上打下的烙印。
所以,一排照片貼出去,背景一樣,電話一樣,動作一樣,衣服一樣,就連手裡的鋼筆都一模一樣。
就只有衣服上的腦袋不一樣而已。
跟摳圖似的,看起來很滑稽。
大概每個年代有每個年代的拍照特點吧。
這年代,電話、西裝、鋼筆,幾乎就是“社會成功人士”的標誌,自然要顯擺出來。
幾十年後的社會精英們,有一段時間也流行抱著雙臂、微微側身面對鏡頭微笑的拍照姿勢。
照片貼出去後,人群就烏央烏央地湧過來。
他們圍在照片下面,望著這些臨河縣的萬元戶,眼裡充滿了豔羨與欽佩。
有人咂著舌頭問:“嘖嘖,人家是怎麼賺到一萬塊錢的?”
立馬有人響應:“是啊,人比人,氣死人,為什麼咱們起早貪黑,勉強能吃飽穿暖,人家是怎麼混的?”
“你看,那邊還有個女的,人家一個女的都能當萬元戶,咱們還不如一個女的!”
旁邊的人斜眼望著說話的人,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嫌棄:
“剛從山裡出來吧?連這位女同志都沒聽說過?人家那女同志可了不得,你也不打聽打聽,臨河縣有幾個人能比得上這位女同志?”
剛才說話的人滿臉愧色,小聲問:“誰呀,那麼大來頭?”
“我跟你說——”那人如數家珍地開始宣揚程雪飛的種種光輝事蹟。
——
萬元戶大會那一天,程雪飛和另外二十七名萬元戶,胸前掛著大紅花,站在一輛敞篷卡車裡,在縣城兩條主幹道上游街。
鑼鼓隊跟在後面,賣力地敲打著,敲的震天響。
整個縣城的男女老少都出動了,還有不少各個鄉鎮來的父老鄉親,也為自己家鄉的萬元戶加油鼓勁。
街道兩邊全是人。
一眼望不到頭。
程雪飛本來以為不會喜歡這樣形式化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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