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呆呆地坐在老爺子身邊,像個行屍走肉。
這一回,姜老爺子難得地先開了口,說道:“事情已經這樣,既來之則安之吧。”
崔和珍表情木然,聲音虛弱地說:“老爺,你的心,怎麼這麼狠,志黨跟你叫了二十多年爸,早就隨你改了姓,楠楠和小北,也是在這個房子裡出生,在這個房子里長大的,從出生就認你是爺爺,為什麼,你對他們一點情分都沒有,這二十多年,難道都白過了?”
這個問題,雖然一直橫亙在兩人中間,但他們從來沒有拿到檯面上說。
此時被崔和珍提了出來,姜老爺子也不像以往那樣迴避,他說道:
“不要認為我無情,一碼歸一碼,我不曾虧待過你們,也不曾虧待過志黨,他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是他咎由自取。”
崔和珍眼淚下來了,她沒有去擦,任憑淚水在臉上衝出兩道淚痕:
“你的心還是這麼硬啊。”
“我是不會原諒志黨的,但我也不會混淆是非,你在我身邊照顧我二十多年,我不會因為他做過的錯事牽連你,你也不要擔心我會把你怎麼樣,你仍然是我夫人,沒人能動搖你在這個家的地位,只要你自己不做出格的事。”
“不出格的事?”崔和珍輕哼一聲,語氣涼薄地說:“那你認為我該怎麼做?我是不是應該搬出來,給你的親生兒孫騰空,讓他們登堂入室?”
頓了一下,又說:“是我不識相,我應該早點給你們騰空,也不至於讓我的兒子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崔和珍的話,每一句都淡淡的,卻像一把冰涼的匕首,往老爺子的心裡戳。
老爺子望著崔和珍,語氣堅定地說:“沒人讓你們給誰騰空。我之前的確想過,讓我兒子到我身邊來,因為我從沒對他盡過半分做父親的責任,我可憐他半生勞累,想讓他到我身邊享幾天清閒。
但他有他自己的打算,他根本沒想過要登堂入室。至於我那個孫子,他也不會跟你爭搶什麼。沒人想過讓你給誰騰空,至少我沒那麼想過。”
老爺子這段肺腑之言,並沒能打動崔和珍。相反,她聽出老爺子話裡話外,都在維護自己的親生兒孫,心裡又一陣酸澀妒忌,她冷笑著感嘆:
“你不用再解釋了,二十多年掏心掏肺的陪伴,終究比不過親生的!”
姜老爺子聽崔和珍這麼說,明白自己沒必要再說下去了,他永遠也得不到崔和珍的諒解,隨她去吧。
想改變一個人心裡的成見,沒那麼容易。
老爺子不想再為此費心解釋。
“這樣吧,我們已經一大把年紀了,沒幾年日子,也沒必要再拿那一紙離婚書,但從此以後,我們各過各的,你也不須要再費心照料我,我仍然會對你盡我贍養的責任,我們好聚好散。”
崔和珍哭了:“你終於把這話說出來了。”
“你還有什麼異議?”
崔和珍哭的說不出話,心裡一片悲涼。
她早知道老頭子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她不該痴心妄想,不該痴心妄想企圖暖化他的心。
她錯了,大錯特錯!
二十多年啊,當初只想著攀附上這麼個有權有勢的男人,後半生能衣食無憂,兒女們都能有個好前程。
她也確實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可她發現,最難得到的,是老頭子的這顆心。
一家人和和美美過了那麼些年,到頭來,因為突然冒出來的親生兒孫,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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