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老李踹了安安兩腳,見他像破布娃娃一樣,癱在泥地裡,額角磕出的血,混著泥土往下淌,他心裡頭才咯噔一下。
老李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探到孩子鼻息微弱,滾燙的體溫隔著單衣都能灼人。
“晦氣!”老李啐了口唾沫,正要起身把人拖回柴房,身後傳來老婆子尖利的叫聲:“站住!五萬塊錢呢!你就這麼讓他死了?”
老李的老婆跑了過來,一把推開老李,蹲在安安身邊扒拉他的眼皮:“你看這眉眼,多周正!上哪找這麼俊的小子?死了可就虧大發了!”她越說越心疼,彷彿那不是個奄奄一息的孩子,而是塊砸在手裡的金磚。
老李被說動了心思。五萬大洋是他賣了兩頭耕牛,又借了高利貸才湊齊的,本指望這“兒子”能傳宗接代,順帶當個免費長工,要是就這麼死了,錢就打水漂了。
他咬了咬牙,從褲兜裡摸出皺巴巴的幾塊錢:“去鎮上診所抓點退燒藥,便宜點的!”
老婆子接過錢,還不忘捏了捏,安安滾燙的臉蛋:“可得給我挺住,你這條命可比,我家那頭老母豬金貴!”
診所的赤腳醫生隨便開了些,最便宜的退燒藥和消炎片,叮囑要多喝水。
回到家,她把藥片碾成粉,兌在半碗餿了的米湯裡,捏住安安的鼻子就往嘴裡灌。安安被嗆得劇烈咳嗽,藥粉混著唾沫流了一臉。老婆子嫌髒,甩手就是一巴掌:“不識好歹的東西!”
安安的燒始終退不下去,反而開始說胡話,一會兒喊“媽媽”,一會兒喊“妹妹”。老李夜裡起夜,聽見柴房裡斷斷續續的囈語,心裡發毛,抄起一根木棍就進去了。
“吵什麼!再吵把你舌頭割了!”他揚著木棍嚇唬道。
安安在半昏迷中看見人影,本能地縮到牆角,用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哀求:“水......媽媽......”
老李看著孩子燒得通紅的小臉,那雙眼就算在迷糊中,也透著股倔強,他想起這孩子,確實比村裡其他娃都機靈——前幾天,他偷偷教安安,認田埂上的野草,這小子居然看一遍就記住了。
“媽的,要是真死了......可就虧大了......”老李啐了口吐沫,從水缸裡舀了瓢冷水,粗魯地潑在安安臉上。
冷水激得安安打了個激靈,短暫地清醒了些。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見老李手裡的水瓢,掙扎著伸出手:“水......”
老李猶豫了一下,盛了一瓢水,遞了過去。安安像抓住救命稻草,貪婪地喝著,水流順著嘴角浸溼了前襟。
喝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用髒兮兮的小手擦了擦嘴,小聲說:“你把我送回家,我媽媽會給你錢的......”
老李心頭一緊,猛地奪回水瓢:“閉嘴!再廢話沒水喝!”他轉身走出柴房,重重地摔上門。老李可沒這麼傻,把安安送回家,他的錢就白花了。
第二天,安安的燒居然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