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輪胎與柏油路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黑鷹駕駛的越野車,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村落。
後座上,陸忘憂將安安滾燙的身體,緊緊摟在懷裡,掌心觸碰到兒子額頭上,火燒火燎的溫度,指尖忍不住劇烈顫抖。
車窗外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光,只有安安微弱的呼吸聲,像重錘般砸在她心上——孩子的小臉燒得通紅,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上,凝結著細碎的汗珠,嘴唇乾裂得泛起白皮,每一次迷迷糊糊的囈語,都帶著灼熱的氣浪。
“媽媽......”安安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精準地刺穿陸忘憂的神經。
她連忙低下頭,用臉頰蹭了蹭兒子的額頭,冰涼的淚水滴落在,安安滾燙的皮膚上。
“安安不怕,媽媽在,馬上就到醫院了。”她的聲音哽咽著,每一個字都裹著,碎玻璃般的疼。
黑鷹從後視鏡裡,瞥見她通紅的眼眶,腳下的油門,又踩深了幾分,越野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震得陸忘憂懷裡的孩子輕輕晃動,她立刻伸出手,護住安安的後腦,身體下意識地弓成,保護罩的形狀。
儀表盤上的指標瘋狂跳動,數字突破了安全時速。
陸忘憂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暮色,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陳晨電話裡的描述:“孩子在地裡幹活,臉色特別差,一直咳......”她不敢想象安安在,那個陌生的環境裡,遭受了多少苦楚,那些被虐待的細節,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理智。
突然,安安在她懷裡,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裡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陸忘憂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感覺氣息很微弱。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黑鷹,再快點!”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幾乎是吼出來的。
黑鷹沒有回頭,只是沉聲應道:“陸總,放心,還有二十分鐘,就能到市區醫院。”
他的手緊緊的握著方向盤,眼睛時時盯著前方。
陸忘憂低頭吻了吻安安的眉心,淚水滴在孩子燒得滾燙的臉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安安,堅持住,媽媽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傷了......”
急診室的白熾燈,晃得人眼睛生疼,陸忘憂抱著,安安衝進搶救室時,護士立刻推來擔架床。
她眼睜睜看著兒子,被醫護人員圍在中間,各種儀器的管子,連線到安安細小的身體上,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在空曠的搶救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凝重:“孩子重度感染,伴有脫水和電解質紊亂,需要立刻住院治療。”
住院部的走廊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陸忘憂跟著護士將安安送進兒科重症監護室。
當厚重的監護室門緩緩關上時,她下意識地伸手去夠,卻只觸碰到冰冷的門板。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她能看到安安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輸液管,小小的身體被白色的被褥包裹著,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
護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家屬請在外面等候,醫生會盡力的。”
時間在等待中,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難熬。
陸忘憂靠在監護室外的牆壁上,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她想起安安剛出生時的樣子,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兒,被陳子豪殘忍地抱走,現在又要在,病床上承受病痛的折磨。
悔恨和憤怒像潮水般湧來,幾乎將她淹沒。不知過了多久,監護室的門終於開啟,主治醫生走了出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陸女士,孩子暫時脫離危險了,高燒退了一些,但還需要觀察。”
陸忘憂衝進監護室時,安安已經從昏迷中醒來,睜著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天花板。聽到腳步聲,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到陸忘憂的瞬間,眼裡泛起水光,用微弱的聲音喊了句:“媽媽......”陸忘憂再也忍不住,撲到病床邊,緊緊握住兒子冰涼的小手:“安安,媽媽在,媽媽在這裡。”
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籤沾了水,輕輕擦拭安安乾裂的嘴唇,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陸忘憂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監護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