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陸忘憂從包裡摸出手機，在美團上叫了外賣。螢幕亮起的瞬間映出她眼下的青黑。病房裡傳來惜惜細碎的囈語。
外賣送達時已是深夜。陸忘憂掀開紙飯盒，包子還熱乎著，皮蛋瘦肉粥散發著香氣。
她用湯匙攪了攪，熱氣氤氳中看見江憶白，正用溼毛巾給惜惜擦手。
“先吃點。”他推過涼拌小菜，玻璃罐碰撞桌面發出清響。
“陳子豪也太不要臉了......”她突然開口，湯匙碰到瓷碗發出刺耳的聲響。
“先別想渣男。”他抽出張溼巾替她擦手，“等惜惜病好了，帶兩個孩子去張家界玩好不好？為了慶祝他們幼升小，今年九月份，就上小學了。”江憶白指腹輕輕蹭過她腕間跳動的脈搏，像在丈量某種微妙的平衡。
陸忘憂打電話給林姨，讓她先把安安接走。醫院裡睡不好。
皮蛋瘦肉粥涼透了。陸忘憂推開餐盒，從包裡摸出薄荷糖，冰涼的甜意漫過舌尖時，聽見江憶白在身後輕輕說：“明天我陪你去茶廠。”
走廊的燈忽然熄滅，應急燈亮起的剎那，江憶白的輪廓在紅光裡變得柔和。陸忘憂摸到他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棉質觸感帶著體溫，像某種無聲的慰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聽見自己心跳如鼓，混著惜惜均勻的呼吸，在暗夜裡織成張細密的網。
這夜註定無眠。陸忘憂拆開第二包薄荷糖，看江憶白在床邊支起行軍床，看月光爬上他睫毛投下的陰影，看自己的指尖在他袖口繡出的星芒圖案上徘徊。她忽然握住他放在身側的手，掌心的薄繭擦過她掌紋，像兩枚拼圖終於找到契合的缺口。
“謝謝。”她輕聲說，窗外驚雷炸響的瞬間，他反手握緊她的手，指縫間漏下的月光碎成星子，落進兩人相觸的掌心。此刻交疊的體溫，會在記憶裡釀成最清甜的茶，待來日陽光晴好時，再慢慢烹煮出歲月的回甘。
張家界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如同水墨畫中暈染開的墨跡。陸忘憂站在酒店窗前，望著遠處巍峨的山峰，思緒卻飄回了三天前那個，江憶白暴揍陳子豪的驚魂之夜。
“媽媽，你看我穿這件衣服好看嗎？”惜惜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小女孩穿著江憶白新買的粉色運動裝，在鏡子前轉來轉去。
“很好看。”陸忘憂蹲下身，幫女兒整理衣領，手指卻在微微發抖。自從在內蒙古見到“死而復生”的陳子豪後，她的世界彷彿被徹底顛覆。
“江叔叔說今天要帶我們去坐纜車！”安安興奮地跑進房間，小臉紅撲撲的。這個曾經沉默寡言的孩子，自從被救回來後，性格明顯開朗了許多。
門鈴響起，江憶白站在門外，手裡拿著四張景區門票和一份詳細的行程表。他今天穿著白色的休閒裝，顯得格外精神。
“都準備好了嗎？”他微笑著問，目光在陸忘憂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嗯，馬上就好。”陸忘憂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轉身去拿揹包。
景區入口處人頭攢動。江憶白一手牽著安安，一手護著惜惜，熟練地在人群中穿行。陸忘憂跟在後面，突然在轉角處看一個熟悉的身影，陳子豪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站在一棵大樹下，目光緊緊跟隨著他們。
八月的張家界，晨霧在群峰間流淌成銀白色的河。江憶白揹著登山包走在最前面，衝鋒衣袖口露出半截黑色腕錶，秒針在晨光中跳動得格外清晰。安安和惜惜手牽手跟在後面，妹妹的髮辮上彆著江憶白送的獨角獸髮卡，在風裡輕輕顫動。
“江叔叔，玻璃棧道真的在雲上面嗎？”安安仰頭望著陡峭的石階，鼻尖沁著汗珠。
“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江憶白轉身替惜惜理了理歪掉的遮陽帽，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泛紅的耳尖，“害怕的話就牽緊我的手。”
陳子豪躲在二十米外的松樹後，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看著江憶白替女兒整理衣帽的模樣，喉結滾動著嚥下苦澀和羨慕。
陸忘憂今天穿了件亞麻襯衫，下襬隨意塞進牛仔褲裡，露出纖細的腰肢——那是他曾無數次環過的弧度。
玻璃棧道入口處，安全員正在給遊客分發鞋套。惜惜忽然拽住江憶白的袖子，聲音裡帶著顫音：“叔叔，我不敢踩......”
“別怕，你看。”江憶白彎腰抱起小女孩，將她的腳輕輕放在透明玻璃上，“下面是雲海，我們現在像在天上走路對不對？”陽光穿過他微卷的睫毛，在小女孩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安安見狀也湊過來，江憶白索性一手抱一個，在棧道上慢慢踱步，惹得兩個孩子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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