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巨大的痛楚讓他的額角再次佈滿冷汗。他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眼,那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哀求和無盡的卑微:“我不敢奢求你原諒......我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贖罪的機會......”他的右手在身側摸索著,動作因為疼痛而顯得笨拙而艱難。
一個月後,陳子豪的傷終於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地了,但是醫生說還不能出院,還要休養一段時間。
陸忘憂推開門時,陳子豪正望著窗外飄落的銀杏葉。
“安安......惜惜......”他開口時喉管發出砂紙摩擦般的聲響,“他們......知道了嗎?”
陸忘憂將水果和保溫桶擱在床頭櫃上,銀耳蓮子粥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睫毛:“安安把你送的變形金剛拆了又裝,整整七次。”她頓了頓,用勺子攪動粥湯,“惜惜總問,爸爸去哪兒了?”
“忘憂,”他艱澀地開口,從枕頭下摸出個絲絨盒,“在緬甸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活著回來......”
盒蓋掀開的剎那,鑽石在日光燈下折射出細碎光芒。陸忘憂的目光卻被戒託內側的刻字鎖住——LWY。
“別這樣......”她後退半步,後腰抵在冰冷的床頭櫃上,“你讓我怎麼相信,那個為了喬碧蘿,偷走我孩子的男人......”
“我不奢求你原諒,”陳子豪將戒指盒推過去,金屬邊緣在床單壓出一道淺痕。
走廊傳來護士推車的聲響。陸忘憂低頭盯著那枚戒指,此刻的鑽石雖璀璨,卻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陸忘憂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驟然凍結的雕像。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枚鑽戒上,那璀璨的光芒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她眼底發澀。
六年前的欺騙,產房外那張沉痛虛偽的臉,安安被奪走的撕心裂肺,喬碧蘿的步步緊逼......無數畫面在她腦中瘋狂閃回、衝撞......
恨與願,背叛與守護,冰冷與滾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胸腔裡激烈地絞殺,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砂石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視線模糊了,有什麼溫熱的東西不受控制地湧上來,又被她死死地逼了回去。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陳子豪舉著戒指的手臂抖得越來越厲害,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只剩下灰敗的絕望。那枚戒指在他顫抖的指間,彷彿有千斤重。
終於,陸忘憂極其緩慢地、極其沉重地搖了一下頭。
動作幅度很小,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力量。
陳子豪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隨著她搖頭的動作,徹底熄滅了。那是一種心死如灰的絕望。他舉著戒指的手頹然垂下,絲絨盒子“啪嗒”一聲掉在雪白的床單上,鑽石滾落出來,在燈光下兀自閃爍著冰冷而嘲諷的光芒。
“呵......”一聲短促的、破碎的、帶著無盡自嘲的笑聲從他乾裂的唇間擠出,隨即被劇烈的嗆咳打斷。他咳得撕心裂肺,牽扯到背上的傷口,整個身體都在痛苦地蜷縮、抽搐,額頭上瞬間佈滿了豆大的冷汗,臉色白得像紙。
陸忘憂的心猛地一抽,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她幾乎是撲到床邊,一手按住他因為劇痛而痙攣的肩膀,另一隻手迅速拿起旁邊水杯裡的棉籤,沾了水,小心翼翼地塗抹在他乾裂出血的唇上。
“別動!別說話!”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嚴厲,動作卻異常輕柔。那冰冷的棉籤觸碰到他滾燙的唇,帶來一絲細微的涼意。
陳子豪的咳嗽漸漸平息下來,目光卻死死鎖在陸忘憂近在咫尺的臉上。她的眉頭緊蹙著,眼神專注而焦灼,所有的冷漠和抗拒似乎在這一刻被擔憂暫時覆蓋了。
“忘憂......”他用盡全身力氣,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執著,“原諒我......可以嗎?”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卑微的懇求,“只求你......原諒我......讓我......看看孩子們......”他不再奢望戒指,不再奢望婚姻,只求一個最低的、最卑微的救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