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雲南邊境的夜,濃得像是打翻的墨汁,吸走了所有聲響。連綿的細雨無聲落在山林,空氣溼冷粘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和腐葉混合的腥氣。
盤山公路在車燈前延伸,像一條隨時會斷裂的臍帶,將喬碧蘿的黑色越野車引向未知的深淵。
車內死寂。後視鏡映出喬碧蘿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精心描畫的眼線在眼下暈開淺淺的暗影,那是連日焦灼和恐懼刻下的印記。
阿奇坐在副駕駛,年輕的臉繃得死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窗外 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彷彿那裡面,隨時會撲出 猛獸。
兩個心腹手下擠在後座,肌肉虯結,沉默如鐵,只有腰間鼓鼓囊囊的手槍輪廓,透出危險的訊號。
“阿奇,錢和東西都帶齊了?”喬碧蘿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裡響起,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帶齊了,姐。”阿奇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所長那 ......真的靠得住......”
“靠不住也得靠!”喬碧蘿猛地打斷他,眼底掠過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隨即又被深重的疲憊淹沒。蝮蛇,那個沉默寡言、傷痕累累卻始終擋在她身前的男人,是這冰冷黑暗裡唯一肯為她燃盡自己的火把。
她不能失去這把火。“姓李的所長,只要他還是個人,就逃不過錢的誘惑。他開出的條件,我們照單全收。”
喬碧蘿脫了關係,找到了關押蝮蛇的看守所所長。用三千萬,收買了他。讓他做一個蝮蛇在看守所裡,突然自殺的假象。
然後再找一個屍體假扮蝮蛇。這樣來個偷樑換柱。
但是派出所所長李國棟的條件是。當面和喬碧蘿交涉。
車輪碾過泥濘,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像一顆不安的心跳。車燈刺破前方一小片混沌,隱約可見一座孤零零佇立在山坳裡的廢棄伐木場小屋輪廓。窗戶黑洞洞的,如同骷髏的眼窩。
“到了。”阿奇的聲音繃成一根弦。
越野車熄了火,滑行到小屋前的空地停下。引擎聲消失的瞬間,山林深處幾聲淒厲的夜梟啼叫驟然響起,令人毛骨悚然。阿奇和兩名手下率先下車,動作迅捷如獵豹,隱入小屋兩側的陰影裡,槍口在黑暗中泛著冰冷的幽光。
喬碧蘿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溼冷的空氣裹挾著濃重的土腥味撲面而來,幾乎令她窒息。腳下的泥地非常黏膩,每一步都像踏在深淵邊緣。她裹緊昂貴的羊絨大衣,高跟鞋深深陷進泥裡,昂著頭,一步步走向那扇透出昏黃光線的破舊木門。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屋內陳設簡陋得近乎寒酸,一張佈滿油汙的木桌,幾把歪斜的椅子,角落堆著廢棄的伐木工具,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灰塵氣息。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的手電筒。
派出所所長李國棟就坐在桌後。他穿著便服,身形魁梧,國字臉上刻著風霜磨礪出的深刻紋路。
他沒有看推門而入的喬碧蘿,粗糙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把玩著一個廉價的塑膠打火機,“咔噠”、“咔噠”的開合聲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身後站著兩個同樣穿著便裝的下屬,面無表情,眼神卻像鷹隼般銳利,牢牢鎖定在喬碧蘿身上。
“李所長,久等了。”喬碧蘿在門口站定,聲音刻意放得平穩,卻掩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身後,阿奇的身影堵住了門口,像一道沉默的閘。
李國棟終於抬起眼皮,目光平靜無波地掃過喬碧蘿美豔卻憔悴的臉龐,像是在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錢呢?”
喬碧蘿微揚下巴,阿奇立刻會意,側身讓開。門口陰影裡,一個手下吃力地拖進來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重重地摜在桌旁的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袋口沒有拉嚴,露出一角粉紅色的鈔票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