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劍氣撕裂濃霧,切開女人身體的時候,李沐塵恍惚看見了幽暗虛空深處母親的臉。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幻覺,也是目前依然牽住他的道心無法放下的執念。
也正是因為這個執念,他才答應雲陽子孤身往地獄走一遭,這是必須要面對的。
李沐塵不知道,如果沒有御手洗劍閣,自己面對伊邪那美,恍若看見母親的面龐時,是否能下定決心揮下這一劍。
“我兒……”伊邪那美淒厲的聲音響徹冥霧,霧中的靈魂扭曲著發出怪叫。
御手洗劍閣斜舉天叢雲劍,身體向前跨出半步,一動也不動,就那樣定格在那裡。
“我兒,你好狠……”
黃泉的霧急速退去,比良坂的櫻花迅速枯萎,骷髏宮殿轟然倒塌,藤蔓化作灰燼,七座石橋坍塌跌落河中,河道裂開,河水陷落黑暗裂縫中。
一股夾雜著屍臭和櫻香的味道從裂縫湧出,瀰漫在空氣中。
被劍劈開的伊邪那美身體分成兩半,一手捂著胸口,半邊臉做痛苦的樣子,一手捧著焦枯的櫻花,另半邊腐敗戴爾臉在哭泣。
“我兒……”她痛苦的半邊臉呼喊著。
“他說我滿身腐臭!”她腐敗的半邊臉哭泣著。
她的身體隨同濃霧、流水一齊跌落裂縫。
裂縫越來越大,露出下方漆黑深淵中數不盡的腐敗屍體。八條醜陋的巨蛇相互纏繞盤踞在中央,粗糙的皮膚像古老的樹皮,呈現白透明的色澤,可以看見裡面湧動的腐敗的黃泉汙穢。
伊邪那美被巨蛇緊緊裹纏,彷彿這些蛇都是的她的觸手,早已分不開了。
“這是什麼情況?”赤驥看著那汙穢不堪裂縫,有些作嘔,“那個女人不是已經死了嗎?”
“不,剛才我們所見的,只是幻象,真正的伊邪那美,被困在這深淵裂縫中。”穆王說。
聽見“深淵”兩個字,李沐塵不禁動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被困於九幽,狀況只怕會比這裡更加糟糕。
“我兒……”伊邪那美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分不清是笑是悲。
“我明白了!”御手洗劍閣看著腐屍堆裡八條扭曲的巨大的蛇,“原來須佐之男斬殺的八岐大蛇是你伸向世界的觸手!”
“真聰明啊,果然是我的好兒!”伊邪那美尖銳的笑著。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呵呵,那個花花世界本就是我和伊邪那岐一起創造的!是我們從高天原帶去了生命的種子;是我們種下了扶桑樹,讓樹上的鳥兒銜來太陽燃燒的樹枝,給下方的國土帶來神代的火;是我們的愛產下了初代的神,讓海上颳起神代的暖風,讓地上開滿神代的櫻花……”
“即使經歷生產之痛,我也無怨無悔。即使因產而死,來了黃泉,我也一直覺得一切都美好。我滿心期盼,等著伊邪那岐來救我。在我臨終之際,他伏在我的耳邊對我說,他會去高天原祈求聖神賜予他出入黃泉的力量。”
說到這裡的時候,伊邪那美的臉上像開滿了櫻花,即使花瓣枯萎,在黃泉的腐屍中也顯得燦爛。
然而她的臉色很快就變了,變得憤怒,悲苦,身體周圍的那些粗壯的醜陋的蛇身劇烈扭動起來,半透明的膚下汙穢的液體在翻湧。
“那一天,他來了。我微笑著迎他,可是他卻說我滿身汙穢,不肯與我親近,也不肯帶我離開。他說我身上的汙穢會汙染那個美好的世界。他留下話來,等我洗淨黃泉的汙穢,再來帶我離開,然後便逃離了這裡。他逃離的樣子,可真是狼狽啊!哈哈哈哈……”
伊邪那美痛苦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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