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黛爾俯身望著這場屍體的聚會,被那些甲殼相撞的叮鈴聲,敞開的血肉的攪拌聲所迷惑。清道夫在她腳邊來來回回,腳底傳來一絲寒意。
角鬥場上的吵鬧聲像一根繩索,及時阻止了她再往下俯身。
不,下面什麼也沒有。她應該回去找泡泡了。
她舉起早已準備好的甲蟲屍體,鬆手,讓它掉入同類裡。收回手後她瞥見有一星光點也跟著甲蟲飄飛了下去,疑惑半天終於想起來了——
是將軍給她的卡片。
沒有過多思考,回頭望了一眼只有清道夫們經過的通道,她縱身躍入屍體池裡。
直到這時她終於明白過來:
這些溫暖,沉重的屍體其實都在叫喊著:
餓。
第77章
屍體每一次從頭頂落下,大量的液體和碎肉都會鑽入她的口腔裡,滑入喉嚨,撫平體內每一個叫囂的器官。這種滋味說不上來是辛辣,苦澀,還是甘甜,總之是一種新奇的,她並不討厭的味道。
她的手指穿過各種質感的蟲屍,準確找到卡片。黑暗深處有整齊劃一的切割聲和機器運轉聲,她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多待,身體卻沉迷於被無生命的血肉組織擠壓的感覺。
她懷疑自己的四肢都麻木了,揮動了一下發現並非如此。她只是更加敏銳了,能夠在這一攤混亂攪動的死屍裡窺見一絲記憶。
喀嚓聲臨近。她深吸一口氣探出頭來,和幾隻腫脹的蠕蟲屍體一起被拋到亮處,耳邊機械音轟隆炸響:
“大胃王,大胃王比賽馬上開始!食材運到!”
推開蠕蟲,她在粘液團裡顫顫巍巍站起來,第一眼看見腳底塗抹了亮片的紅色舞臺。
視線移到舞臺邊緣,那裡有坐在光圈邊緣的觀眾,每個人都生長著尖利的牙齒和深不見底的口腔。瑣碎的聲音被堵在她的耳膜之外,但是她能看見舞臺上擺放的肉類。
剛剛切下來的肉還在滴血,有些像胸腔部分,有些像尾巴,但是在她虛弱的目光裡,它們都只是像一張一合的紅色花朵,邀請著她上前去一探究竟。
坐到桌前,餐盤裡的肉塊被擺在了她觸手可及的前方。主持人扯著她坐下,嬉笑聲在她耳邊盤旋:
“請看,我們大胃王比賽的新挑戰者——”
奧黛爾甩頭躲開臺下飄搖不定的噪聲,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抖動的食物上。
沉重的,溼潤的肉類像餐盤上一朵沿著甲殼裂隙綻開的花。她以純粹的飢餓感作為動力,一把抓起眼前帶殼的肉塊開始咀嚼。
被袒露在光線下的肉被撕裂,打碎成她臉上的血點和口中的殘渣。最開始吞嚥進胃部的肉糜還會帶來沉重感,在她熟悉了這種快速填塞的刺激之後,攝取過量肉類開始成為一種本能。
現在餐盤內外,她的身邊都丟棄了大量被啃光的外殼和骨骼,新的肉類還在源源不斷送上來,成為她忽然爆發的胃口的填充劑。她幾乎是在化為泥漿的肉沫殘渣中拿起新的食物,熟練地將其化為白骨。
主持人在她耳邊刻意尖叫著,燈光的溫度烤出了她的汗珠,不過那也許只是從她皮膚表面滲出的消化液——既然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不重要,那麼其實她只是和整個世界爭奪食物的怪物罷了。
機械地進食動作中,她的意識逐漸清醒,整合成一個實體,藉助著燈光審視在場的觀眾。這條真理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腦海裡:他們也是一種等待被宰割,被同化的食物。他們為同類被食用歡欣鼓舞,那他們理應樂於奉獻出自己的肉身。
身體內部傳來一聲令人不安的冷笑,彷彿她終於在大量的營養催化中覺醒了。鼓脹的肚皮下其實還空空如也,隨時等著那雙手摸取到新的食物。
一抹血光漸漸在她眼底融化,被黑色的眼瞳掩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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