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的熔岩蝸牛戰術——經——典——看來我們要進入僵局了?哦不!那是什麼?我聞到了……”
奧黛爾直起上半身,偷偷拿了身旁的觀眾的望遠鏡,向場內望去,鏡片很快因為雨滴而模糊:
陷在沙地裡的熔岩蝸牛的殼正在越變越紅,而且冒出紅煙。甲蟲還在堅持不懈轉著圈攻擊著蝸牛殼,在紅色煙霧裡生氣地鼓動翅膀。
在甲蟲又一次重擊之後,蝸牛殼厚重的表面鼓起來一個氣泡,氣泡無聲破裂,幾束微弱的火星彈開,一個接一個打在甲蟲的外殼上。火苗沿著甲蟲光滑的外殼迅速蔓延,觀眾們一陣驚呼。
“啊哈哈哈,這就是它們為什麼叫熔岩蝸牛!”
主持人興奮地扭動身體,聲音刺耳的如同。
圍欄之外,蝸牛的主人從自己的甲殼裡鑽出來,貼上圍欄,眼珠興奮地來回轉動。泡泡正從背後悄悄靠近他……
奧黛爾調整望遠鏡,想要看清泡泡在做什麼。但是擁擠的觀眾一直擋住她的視線。而且場上的戰況同樣緊急。甲蟲正在沙地上轉圈,用後肢揚起沙土撲滅鞘翅上的火苗。一直縮頭在殼內的蝸牛終於伸展了身體,連續不斷噴出火焰攻擊暈頭轉向的甲蟲。觀眾在興奮叫嚷著“爆炸”。“爆炸”,聲音逐漸傳染全場,直到蝸牛的主人一聲大叫,吸引了全場目光。
“哎喲,哎喲,這裡有……有間諜!”
蝸牛主人的殼上被捅出了一個洞,白膩的軟肉流出來,顫顫不止。奧黛爾不見泡泡,知道這肯定是他搗的鬼,視線移回被冷落的角鬥場上,一個水球不偏不倚正砸在了蝸牛的背殼上,氾濫白霧伴著背殼崩裂聲讓觀眾們的應接不暇。
角鬥場上的水球仍然在旋轉擴大,甲蟲毫不畏懼地展翅跳入水中,身體完全展平,順水揚起尖角刺穿了蝸牛沒有防禦能力的柔軟身體。
蝸牛主人痛呼,和他的聲音正好相反的是觀眾們發出的呼聲。
奧黛爾的鏡頭對準了一直躲在圍欄後的門羅。
他對著她默默微笑了一下,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嘴唇。環繞著他的水珠或粘在他的髮間,或晶瑩如淚,久久不散。
鏡頭上方蒙上一線陰影。
她以為是鏡頭落灰了,因此晃了晃……
但並不是。
她摘下望遠鏡,抬頭看天花板上頭尾相接串聯成一線,向著門羅的方向降落下來的清道夫群。
觀眾裡也有人注意到了。他們向著上方指指點點,奧黛爾遠遠和被人群裹挾的他對視,看見他的表情已經變成了無奈。
她再次用望遠鏡看他,看見他指向了上方,並且說了句話。
他的指尖和天花板上懸吊的音叉之間形成了看不見的連結,強大的音波擴散開來。
奧黛爾只聽到門羅所說的“捂上耳朵”,立即甩下耳後的貼片,但遲了——音浪前奏已經讓她倒在座位之間,俯身泡入積水裡,神經卻因此迅速反應了過來。
角鬥場開始倒塌了。
腦蟲,清道夫,各種跟隨天花板的碎屑一起落下來的勞工在地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血點。奧黛爾站起來頭也不回跑了幾步,一隻腦蟲正砸碎在她腳下,滑溜溜的大腦組織讓她再次跌入積水中。
觀眾們瘋狂的叫喊聲和被凍得麻木的肢體一起衝擊著反應神經。不斷有人踩過她的後背,踐踏她的手指,然後被她下意識地推開。
門羅?泡泡?他們都在哪裡?
奧黛爾往背後看,在觀眾奔跑的狂潮之中看見了更可怕的一幕:
角鬥場的整體坍塌正在從被折斷的那幾根天花板支架開始。脆弱的白灰色天花板碎裂殆盡之後,支架也開始集體互相牽扯著失控,一根接著一根,速度越來越快地向下墜落。在螺旋形的牆壁映襯之下,這些支架只像是細細的草葉,只有落下時碾壓觀眾造成的瞬間沉默才足夠顯示出真正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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