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雪姬,你錯把自己當成什麼了?”
黿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體,擺出高傲的神態,即便汙血已經蔓延全身:
“你在聖殿裡扮演神明上癮了,居然真的以為自己有審判我的資格?我從你第一天來到玻璃宮時就看清了你的虛偽面目,即便投降也要裝作純潔無瑕,讓人作嘔的偽善叛徒!我這就在玻璃宮裡宣誓,只要我還活著,你就聽不到來自我的懺悔。因為你是個卑鄙,殘忍……”
黿的後半句話被自己的咳嗽聲打斷。
伴隨著主人的俯身動作,從面具下連續落地的並不只有膿液與變質的血液,還有被撕裂的內臟組織。
雪姬後退半步,留下黿獨佔血泊。隨從們圍繞著主人無計可施,畏畏縮縮,反而像是追尋腥味而來,渴望腐肉的蛆蟲。
混合著痛苦的呼吸聲,黿重新支撐著自己一點一點端正姿態,面具之下的充血雙目一眨不眨,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清晰。
“是的,你無法懲罰我。永遠不能。”
他用全然蒼老的聲音輕聲道,同時摘下面具——面對眾人的那張臉已經開始腐爛,血肉從眼眶開始向內塌陷,同時袒露出洞窟般的堅硬皮層與逐步潰爛的粉紫色腦髓。一層紅色薄膜從爛肉的深處蔓延出來,佔據了形如死灰的臉龐,牽動肌肉維持這具身體的活性。
被撕裂至眼眶,依靠薄膜牽動的下頜還在抖動:
“我讓幼蟲回到了我的體內。從此以後,我就是它的化身,它的外殼。”
黿的粗壯身體扭動了一下,腹部的疤痕已經變成了粗糙的縫線。幼蟲暢快活動的痕跡在他體表清晰可見。
雪姬手持面具,重新為黿戴上。
“那麼。”
她說話時吹出的冷冽氣息讓面具下的生物本能抗拒:
“我希望您能在剩下的時間裡盡情享受。別因為少許……害蟲而擔驚受怕。”
黿的尾鉤猛然拂過雪姬的手,將她推開。
雪姬翅膀一抖,蟲蜜池裡的生物也有感應一般,微弱的光線伴隨氣泡升起,徐徐消散在空氣中。
“我要為我的愚人舉辦一場人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葬禮。因為他是被殘忍謀殺的。”
黿絲毫不懼蟲蜜池裡的搖曳光線,對雪姬以及她身後的衛兵傲然宣佈道:
“在葬禮上,我要讓那些敢於違抗我的衛兵臣服在愚人的屍體前,為他哀悼。這樣才能教會你一些真正的禮儀,雪姬。”
雪姬的衣袖被撕裂,不慎暴露了她已經變灰萎縮的手臂。黿憑藉氣味察覺了,並且嘲諷道:
“看哪,事到如今,我們也沒有什麼不一樣。一樣的汙穢不堪。”
雪姬坦然道:
“既然您的意願就是幼蟲的意願。那麼您將得到想要的葬禮。”
黿藉助隨從的幫助登上浮空轎,灑下一路的斑斑血跡,像是葬禮上有人對著遺骨拋灑的花束留下的痕跡。
待到腐爛氣息消散,蟲蜜池開始湧動。雪姬知曉是穆方索尼在窺探情況,自己垂頭整理衣袖掩飾身體。衛兵得到暗示後集體離開。
池水錶面由清澈轉為青灰,固體部分層層疊加,逐漸構築出那位年輕,焦躁不安的貴族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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