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微微側頭,濃眉幾乎擰成了一股繩,不怒自威,聲音冷冽低沉,壓得在場所有人都不自覺低下了頭。
案上的油燈兀自燒著,隨夜風搖曳生姿,火苗惺忪微弱,襯得室內光景晦暗不明,燈油似斷線的淚珠般沿陶瓷燈盞悄然滑落,恰如蒙面人額角滑下的冷汗。
見他緘默不言,謝辭也無甚耐心,打從他進門自己就看到了那左臂的血汙,而正如童真真所言,臨淵軍都被變成脆皮不可能受傷,這人肯定是外來的,自更換營地後新到軍營的就只有大祭司叫來的那些侍從。
用腳趾想都知道是誰幹的。
一旁查驗藥粉的林石竹起身,將藥瓶放在侍從的托盤上,摘掉手套適時出聲:
“稟報將軍,此藥並非致命毒藥,但服用會使人癱瘓,甚至痴傻。”
所以即使有脆皮的不死體質,只要不致死,這藥就會起效。
“營中竟有此□□呃不,狠毒之事!”童真真大驚失色,下意識想接臺詞,然而下一刻營中數道視線齊齊落在她身上,馬成雲一把捂住她的嘴,賠笑道:
“哈哈這孩子嘴欠,你們繼續、繼續!”
謝辭不悅地收回目光,落在被捆成粽子的下毒人身上:
“你可知,在軍營裡投毒是何下場?謝鳶,告訴他。”
謝鳶頷首,擦拭著劍身上的血漬,一字一句說t道:
“按軍規鞭笞百下,斬首示眾。”
下毒人渾身一顫,謝辭自是沒有放過他驚恐的面色,冷笑一聲乘勝追擊:
“哼,你是大祭司的人,這事和他脫不了干係!只要你說出實情,本將軍自會把帳算在該算的人頭上,你亦可減免部分刑罰。”
原本軍營位置洩露一事他都還沒和那死胖子清算,現下居然還敢來他面前跳腳,若不是皇帝在後面力保大祭司,他老早就把這神棍拖出去砍了!
那人聞言思索了片刻,鼠眼滴溜轉了一圈,謝辭厭惡地挪開眼,這動作也就童真真做著還能看,旁人做了真叫人噁心。
“將軍冤枉啊!此事和大祭司沒有任何關係,是小人、小人聽信了這些神官的讒言,一時糊塗,這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下藥人渾身抖成了篩子,卻突然眼神堅定地直指童真真二人。
“啊?啥?”童真真正吃著瓜呢,突然被點到名,一臉茫然地回看這位大哥。
“軍規森嚴,你幹嘛在這信口雌黃!”馬成雲站出來反駁,一面求助地看向謝鳶,“姐姐你看他,他汙衊我!”
謝鳶亮了亮手中剛擦好的劍,馬成雲識趣收聲,她垂眸凝視下藥人,語氣森冷:
“沒有證據就亂說,只會讓你多受點皮肉之苦。”
他的左臂又在隱隱作痛,嚥了咽口水,死不悔改道:
“千真萬確!大祭司特意交代我們要唯神官馬首是瞻,神官們還誆我說這裡面就是些瀉藥,是看不慣將軍您平日的做派想故意整您,我真不知道里面是毒藥啊!”
“不然,他們緣何會和我同時出現在那?若他們不給我伙房的鑰匙,我如何能開門進去?還有,她現在懷裡藏著的又是何物?肯定是心虛了!”
這一連串炮轟讓童真真啞口無言,她怎麼都不能說是為了去偷吃的吧?這也太丟人了,本來臉都快丟盡了,可不能再丟了!於是把懷裡的雞腿護得更緊了,嘴硬道:
“——你你你別亂說啊!哪裡心虛了?”
謝辭的面色沉了下去,原本他還只是有些懷疑,並不相信這人的說辭,畢竟鑰匙大祭司也有法子弄到,可童真真的出現太過巧合,現在還一副藏著掖著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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