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反前幾日的沉默死寂,蕭雲芷動性道,一雙眼波流轉的眉目又流出幾分不遜,挑動著祁弘晟的心火。他牙關緊咬,一時間又氣,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激昂心虛,讓他心中雜亂無章。他手中緊了幾分力,低聲罵道:
“伶牙俐齒。芷兒,這難道不是你應得?你是什麼女子,煙柳巷子裡出來的妓子,最是骯髒下賤不過,讓你侍奉孤本就是天大恩賜,容你拿腔拿調的小性?”
他出言侮辱,話說得極重,蕭雲芷眼底蓄了淚,咬緊下唇,再不肯開口,也不肯作聲。
她像往常一樣順服,像祁弘晟教訓脅迫的那樣遵從,本是祁弘晟想要看到的。他恨極了蕭雲芷,永遠忘不掉前世被蕭雲芷背叛的憎恨,更忘不掉蕭雲芷的不知好歹和至死不悔。
他是要懲戒蕭雲芷的,他要讓她做個擺件,做個下賤床、寵,封了她的喉舌眼耳,讓她只看到他,只能侍奉他,用皮囊贖清她的孽債,然後他會賜她一死,將她的屍骨碾碎,作他的帝王陪陵,千千萬萬世,永遠受他驅使,畫地為牢。
他要蕭雲芷頭一份兒的恭順,可她當真不再開口講那些嘲諷的歪話兒,不再反唇相譏,他又覺得心中空落,焦躁幾分,手中便又用了幾分力道:
“說話兒。方才不是挺會說?”
“殿下要羞辱,羞辱便是了。我奴婢而已,家人生死都掌在殿下手上,至今不知母親是否尚在。我怎敢呢。”
她顫聲說道,聲音裡有揮之不去的哭腔,貓爪似的抓撓在祁弘晟心底,讓他眼眸又因灼燒的□□猩紅幾分。他猛然將她拉入胸口,迫使她濡溼的臉蛋兒貼上他的肩膀,冷笑著說:
“你與孤裝什麼?想問,你直接問就是了。你母安泰,孤少時失母,你母對孤也多有照拂,也算孤半母,孤豈會虧待。不過你掛在心上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他聲音森冷:“你那不知所謂的妹妹如今在攬月樓掛了紅粉頭牌,怕是不日便要‘貴客臨門’了。也難為你,竟然拼盡全力保了這種貨色半年之久,按照她那痴肥愚鈍的姿色,怕是隻能接下九流的恩客,恐怕不久,就得一身花柳病,突發惡疾而亡吧。”
他的薄唇貼著蕭雲芷敷粉的耳垂,直說到蕭雲芷面上失去血色,渾身顫慄不止。他等著蕭雲芷跪地求饒,說出些不情願的懇求話來讓他放過她妹妹,可蕭雲芷這次卻沒有。她坐在他膝上,淚流不止,哭得身體顫抖,手指捏緊祁弘晟的衣襟,顫抖質問道:
“你為什麼這麼恨我?為什麼這麼恨我!我想不明白,你究竟把我當做什麼?你要我怎麼做,給我個痛快便是了,我全都認下。只是我竟不知,曾經的晟哥原來只是我夢中自欺欺人,他愛我惜我,我在夢中牽著他的手,走過漫長春秋。方才他問我,春日可否仍覺寒涼,來日帶我去長街看燈,帶我去為先後掃墓。”
“可那只是我的夢,是不是?那只是我的夢,只是...”
她哭得實在有些難看了,渾身顫抖,淚水簌簌而下,整張白皙的臉都在這劇烈的痛哭之中憋紅。祁弘晟前襟已經被淚水暈溼,他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扣緊蕭雲芷的腰肢的手指都有些發抖。
他沒見過蕭雲芷這副模樣。她最注重體面,還是小小一個白皙的糰子時,就毫不矯氣,像男子一樣讀書作策,騎馬射箭,半分都不願落於人後。若是從馬上跌下來,旁人去哄,她反而不願,最怕被人詬病嬌貴失禮,不堪大用。
少年人馬下成蔭,她笑著貼過來,白皙如月盤的面容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她輕聲告訴他。她是未來的太子妃,是國公府的臉面,更是他這太子的顏面。她不能像尋常人一樣喜怒形於色,她要做他最體面莊重的妻,像先皇后那樣,智勇無雙。
她沒有如此失態過。
前世,蕭雲芷諸多苦楚,祁弘晟也只當她自找的,她全都承受,從來不求饒,從來不低頭。祁弘晟當真以為這女人鐵做的心,銅鑄的骨,直到今日。
“你怨什麼?這一切不都是你寡廉鮮恥,咎由自取!”
他說著,卻暫且歇了搓磨她的心思,仍將她抱在膝頭,用雙手牢牢攏住。她的淚水滲過了層層衣物,汙了太子云錦千金的常服,讓祁弘晟肩頭又潮溼又溫熱,比往日深夜肌膚相貼更有溫度。
祁弘晟忍了。他任由蕭雲芷哭鬧方休,掐住她的後頸煩躁吩咐:
“鬧夠了?起來伺候孤洗漱更衣。”
夜半,水聲將歇。蕭雲芷一雙玉臂搭在浴桶邊緣,身子順著水漬就要往下滑去。祁弘晟蹙眉,一把撈起她的纖腰,帶到內間床榻上去。
他在夜色中垂目看著蕭雲芷狼狽紅腫的嬌顏,盯了足有半晌,才慢慢伸手撫過蕭雲芷的臉頰,溫熱的指腹搭在蕭雲芷側頸。
“今日討好孤的詭計,是誰教你的?”
他漫不經心地開口,仿若隨口的詢問。而蕭雲芷紅腫的眼瞼輕輕一跳,卻沒有睜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