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阿姊不記得了?”祁弘辰打斷了她,低沉的聲音中一片柔意:“少時我貪玩翻牆,從半人高的樹上摔了下來。宮人畏懼我,周圍的兄姊都看著笑話兒,只有阿姊摸了我的臉兒,告訴我‘不要哭’。”
他提及的曾經,已經是蕭雲芷並不記得的細枝末節了。蕭雲芷的過去總是被祁弘晟霸佔著,幾乎擠不出半點兒時間給旁人了。會安慰從樹上摔下來的小皇子,恐怕是她無心之舉,卻難得被記了這麼多年。
她輕輕笑了笑,眉眼之間帶上了一絲惑人的羞澀:
“殿下那時候脾氣大了些,人卻是好的,宮人不敢上前,並非畏懼殿下,只是怕加重殿下傷勢。”
祁弘辰幾乎控制不住內心的騷動的妄念。阿姊的心善,她的堅毅和聰慧,他一向是最清楚的,比與阿姊更親近的太子大哥更清楚。
阿姊待人極好,待他極好,卻並不是因為他是皇帝心裡最看重的皇子,不是因為他前途無量,而是因為她生來便擁有那麼多的憐惜和善意,她將之分給所有她能照拂的人。
包括那些籍籍無名,身份低微的宮婢。
他想要將這樣的阿姊擁入懷抱,想得心中都生了癢痛,但他又怕嚇跑了阿姊,像是他那不知所謂的太子大哥一樣。
況且心底裡,他也知道阿姊與旁人不同。旁人慣常恃強凌弱,越是強大,越是依附,越是弱小,越遭嫌棄。可是他的阿姊卻常憐惜身份低微,扮相可憐之人,反而對高高在上的強硬之人不堪屈折。
這樣簡單的道理,他那太子大哥卻看不穿。阿姊這樣的人,是不能以強權相逼的。
這麼想著,祁弘辰眸光更深些。他又露出個少年人可憐巴巴的渴求神色,身子卻退開些許,絲毫沒有以自己日漸長成的健壯身子做逼迫之意。
“阿姊總是這般良善,對誰都好,唯獨兒時的我總討不到阿姊歡心。”
他嘟囔著道,低沉的聲音中有一種牽強附會的嬌憨,讓他身後不遠處的劉賀川打了一個寒噤。
蕭雲芷一時吶吶無言,眼底卻切實流露了一點兒複雜愧意。她不知道多年前的冷待被眾星捧月、天潢貴胄的祁弘辰記了這麼久,也不明白為何將多年前她的舉手之勞念念不忘。
不過奪得老皇帝多年歡心的祁弘辰當然明白適可而止的道理。他抱怨完,便將蕭雲芷引到別院,細細說道了派人看護她家中長輩之事,又溫聲哄她用了藥,趴在床榻上安眠。
祁弘辰靜靜看了片刻她恬淡蒼白的睡顏,便折身出了內室。劉賀川小心跟上,見自己主子面色恢復如常,便低聲問道:
“主子這麼大動靜,太子殿下昨日又在京城中發了狂,此刻聖上恐怕已經知道您把蕭姑娘帶到別院了。”
“無妨。你向宮中傳個信兒,我五日後進京覲見父皇,屆時我會好好解釋。”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了半塊兒古拙的虎符。
虎符的做工極為粗糙,雕工也不細膩,用料更是下乘。這卻恰好印證了這塊兒虎符是為真。蕭家起家時,天下大亂,西北民不聊生,蕭家便是從那時一點一點兒集結軍民,保護村落和城邦的。
舊朝靠不住,他們只能靠自己。蕭家的虎符是那時候訂造的,便是整塊兒黃銅都用不起,裡面摻了鐵,以至於這塊兒虎符底色發暗,粗糙難看。
祁弘辰摸著這塊兒虎符,半晌笑道:
“我那庸碌無為的太子大哥想法實在不少,是我低估他了。這半塊兒虎符我會獻給皇父,這也就解釋通了我對阿姊的照料,免得皇父震怒,殃及阿姊。”
“太子大哥這麼等不及,而我恐怕要讓他算盤落空了。一塊兒死物,哪裡比得上活著的蕭家世子?”
他輕聲說道,身後的劉賀川卻露出震驚之色,過了一會兒才小聲問道:
“主子是說,您要將蕭家世子送回西北?蕭家與聖上結怨以深,怕是不好掌控。”
祁弘辰頓了頓,再沒多說什麼,而劉賀川卻轉瞬想到了在京中仰仗自家主子照拂的蕭雲芷和其他蕭家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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