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落在腹部的手緊緊握成拳,輕聲吩咐道:
“璧月,跟雲娘說,我身子難受得厲害,府中女醫開的方子不對症,讓她派人去城裡請民間最好的醫者來。”
“是。”璧月一句話都沒有多問,只將話傳到雲娘耳朵裡。
雲娘聽聞,帶著幾個侍從跪進門來,她口一張,露出被切得光禿禿的舌頭,嗚嗚啊啊地說了些什麼。
若是祁弘晟還在,蕭雲芷定然是不敢提這些的,那並不是因為別的,只因她若說府中女醫開的藥不對症,那即便祁弘晟為她延請了太醫或是民間大夫,女醫也會難逃一死。
蕭雲芷很想逃,也很想讓祁弘晟付出代價,但是她不能拿別人的性命玩笑。
可如今祁弘晟不在府中。祁弘晟此人多疑善專,他眼中奴婢便是奴婢,和螻蟻並無區別,他誰都不信,更不可能賦予奴婢以權力。他又防著旁人來見蕭雲芷,以至於書房裡,只有蕭雲芷一個能稱得上主子的人。
她還剛為了太子殿下懷了頭生子,即便那頭生子已經化為一灘汙血,也不會有旁人敢在此時拿她的身子當兒戲。
蕭雲芷抬起因為體虛而軟綿綿的手,將桌上的茶盞掃到桌下。上好的骨瓷四分五裂,她聲音低啞道:“我說了,我身子不適,去民間請醫者來。怎麼,我身子還淌血,難道要現在送信問問疾行的太子不成?咳咳...”
她咳了兩聲,眉頭因為疼痛擰在一處,雲娘膝行兩步,企圖上前攙扶,可是竟也不敢觸碰面前這搖搖欲墜,面如金紙的夫人。
她並不蠢。書房中原本伺候的秦嬤嬤被賜自盡,雖然未明緣由,但是府中牆也沒那麼厚,自然堵不住揣測和流言蜚語。不知道是誰走漏了訊息,說秦嬤嬤作為顯皇后跟前伺候過的人,之所以被太子不計前情,果斷處死,是因為得罪了書房裡那位夫人。
太子府所有知情的奴婢都對這位夫人諱莫如深,大家夥兒心裡都清楚,這位夫人是太子府最碰不得的主兒。
討好她不成,錯待她不成,哪怕多看她一眼,或許都會掉了腦袋。
被割了舌頭送入書房伺候時,雲娘本也萬念俱灰了。她對太子忠心耿耿不假,可她當真不願來書房領這份差事。秦嬤嬤前車之鑑猶在眼前,她哪兒敢當真得罪書房中這位夫人?
她跪著將破碎的骨瓷拾起來,對著夫人叩首,而後帶著僕從出去請京城中的醫者。
雲娘走後,蕭雲芷撐著桌沿起身,對璧月說道:
“梳洗,上裝。”
璧月點頭,取了衣裙和釵環來。蕭雲芷身子不爽利,卻仍然穿了一件殷紅的衣裙,用的是上好的蜀繡,衣裙上銀線雕琢的白鷺栩栩如生,孔雀翎織成的腰封和綠松石釵環將她的面容襯得更加蒼白,一抹如血般醇厚的口脂抹在了她的唇上,宛若鳳凰泣血。
蕭雲芷許久未曾梳妝了。她本就不擅長此道,淪落至攬月樓,成為祁弘晟的玩物,她更少碰這些事物,不願為自己姿色添半分妝點。
可今日她卻是盛裝,帶著璧月徑直走向了書房正門。
僕從奴婢皆不敢攔。誰都知道她如今是個紙糊的人兒,誰也不想擔了責,大多都跪拜在地,而門口的侍衛橫刀要攔,卻在她身前收了刀刃,只跪地求夫人莫要為難屬下。
蕭雲芷挑起唇角,低聲說道:
“諸位莫慌。我知太子不許我出府,可我也並非要離開此處,為難於你們。不過是想要去後院拜見側妃娘娘罷了,後宅內的這些微末小事,不妨礙各位為太子盡忠。”
她說著,腳步不停,彷彿沒有看到面前的刀鋒一般。侍衛並不敢真對她動手,趙統領揮退手下,令十餘個侍從跟上,緊迫盯著蕭雲芷。
然而蕭雲芷也並不在意。她雙腿有些虛軟,但不多時也走到了側妃下榻的彩霞閣。她推開門,不顧彩霞閣的奴婢驚叫,徑直闖了進去。
蕭婉晴沒想到有人造訪,更沒想到蕭雲芷竟然有膽子走出書房,眉頭挑起一半,剛要開口,便被蕭雲芷疾步走上來,扯住了前襟。
她的婢女發出驚叫,可卻被璧月一把推開。蕭雲芷單手扯住蕭婉晴的前襟,一拳打在她的鼻峰上。
“這是為了我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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