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顧菁之不知是不是死了，一動不動。他的腰被長槍帶走了一大片血肉，血流如注，眼見著垂著頭，一動不動了。蕭雲芷的氣息也越來越淡，淡得讓人心驚膽戰。
突然，在道士唸誦的聲音中，蕭雲芷的手指彈動了一下，祁弘晟手臂緊了緊，將她更緊密地抱進懷裡。
地上垂著頭的顧菁之突然動了。他生生將手脫出鐵鎖，右手血肉模糊，筋骨寸斷。他掌心的一隻箭簇滑向祁弘晟的要害，可那箭簇太短了，無法刺穿任何東西，而祁弘晟更沒有對他卸下防備。
他後退一步，冷冷看著侍衛手中的劍刺穿了顧菁之的肩膀，將他釘在地上，甚至沒有什麼血花濺出來。
而蕭雲芷冰涼的手指，和一片碎瓷，插入了他的心臟。
他是有感覺的。在劇痛襲來之前，他更深的抱著蕭雲芷，幾乎像是要用蕭雲芷的血肉之軀，去填滿蕭雲芷在他胸口留下的巨大空洞。
他的血肉擠壓著蕭雲芷的手指，那很疼，但他卻甘之如飴。他猛然發覺，這是他重生來最接近活著的一刻，蕭雲芷在他懷裡，她的手指插入他的心房，他們無比緊密地連線在一起。
就像他們原本該有的樣子，自誕生時，就該緊密相連。
心臟被刺破，他的生命迅速流失。無數雙手來接他的身體，而他卻將蕭雲芷牢牢鎖在身下，抵擋一切。
沒有人能將他們分開。
嘈雜聲在他耳邊褪去了，他突然覺得暢快。
和蕭雲芷死在一起，本是他前世就該做的事。
*
蕭雲芷醒來時，她的妹妹蕭雲燁趴在她身邊，黝黑的臉蛋瘦了一圈，卻比先前要好不少。
“阿姊！阿姊！”
她大叫，而蕭雲芷卻頭暈目眩。可她太想念她的妹妹了，即便分不清現實和虛妄，她也一把捉住了蕭雲燁的手。
“雲燁...”
她輕聲喃喃，卻被蕭雲燁的哭嚎聲掩蓋住了。蕭雲燁邊哭邊說道：
“阿姊，你怎麼忍心把我送走？那日...那日你差一點就...”
她哽咽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你送我南下，我沒去，而是去晉中找了三公主和嫂嫂孃家。王家盡全族之力買了些鏢師和私軍，想趁亂摸進城來救你，可根本沒法靠近京城...祁弘晟死後，他手下的盜匪大亂，在京城裡燒殺搶掠，我們才找到機會摸進來...他們都說你刺殺祁弘晟，和他同歸於盡了！”
“若不是我和嫂嫂不死心...你差點兒就和祁弘晟的屍首一起被亂軍燒了！”
“齊王...現在是新帝了，他破了韃靼騎兵，夜以繼日趕回來，就在祁弘晟受戮的次日！大邕軍隊全都回京...從韃靼人手中奪回來的土地，封給了蕭氏。”
蕭雲芷微微睜大了眼眸，還未開口說半句話，就聽到門口突然傳來一聲：
“阿姊！”
新帝向她走來，虎目含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