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老者還掐著谷青崖的脖子。他回過頭,看著初月,嘴裡的幹皮裂開,舌頭舔過牙床。
“毀了陣眼?”他說,聲音從石壁裡滲出來,灌滿整個殿頂,“你看清楚——這些孩子的命,還吊在那朵花上。你毀了陣眼,他們就全死了。”
他頓了頓。
“你若留著陣眼,我就一個一個——”
他朝那個佝僂人影抬了抬下巴。
那人影已經走到第一個孩子面前,彎下腰,把那根鐵鉤子擱在孩子後頸上,動作很輕,像在丈量什麼。
初月手裡的硃砂筆已經舉起來了。
她的手沒抖。
左手沒抖。
右手的血順著指尖滴在石板上,啪嗒,啪嗒。
她盯著那朵鐵蓮花,盯著花瓣裡那些冒泡的血瓶。十一年了。師傅從這裡被人抬出去的時候,吐出的血滲進地縫,那時這朵花開著還是閉著?那時有沒有孩子在底下站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現在這朵花必須碎。
“那你就試試。”她說,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然後左手凌空一揮。
硃砂筆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圓。
筆尖最後一抹硃砂在暗紅的光里拉開一道痕跡——那道痕跡在半空中停住,沒有落地,然後像活的蟲一樣自己往前爬,從一個點裂成兩條線,兩條線再分出四條,每一道線條都在自己畫自己,越畫越快。
一道符。
不是畫出來的,是被這片殿裡積壓的東西——血的氣味、溼的石壁、鐵索上殘留的幼子靈氣——蝕刻在半空中。
紅符撞進鐵蓮花。
鐵蓮花炸開了。
不是碎裂,是整朵鐵蓮花從花心裡往外延展,花瓣上的鋸齒被符文纏住,鋸齒割開了鐵索——所有鐵索在同一瞬間斷裂,斷裂的鐵鏈從殿頂砸下來,血瓶從花心裡迸出,玻璃碎片四濺,暗紅液體潑在地上濺起一陣煙霧。
殿內的紅光在那一刻忽然黯淡了。
孩童的哭聲從鼎沸變成嗚咽,又從嗚咽變成吸氣,最後變成沉默。
初月落地的那一腳沒站穩。
左膝跪在石板上,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傾。她趕緊用左手撐住地面,右手懸在半空,不敢撐——掌心那層痂已經完全裂開了,血從掌心裡滲出來,順著手指滴在地上,和地上的暗紅液體混在一起。
她轉過頭。
鐵蓮花的碎片散了一地。那些鋸齒狀的花瓣碎片落在她腳邊,上面沾著紅色的、血一樣的東西,已經有鐵鏽味從斷裂處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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