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停。”她說。
就一個字。聲音沙啞,但足夠讓前面的軍士停下腳步。擔架被平放在地上,初月用手肘撐著支起上半身——背部挫傷讓她這個動作疼得整個後背都在抽搐,皮下軟組織被剮蹭著,疼得她嘴角扯了一下。
她沒管。
她從擔架上翻下去。不是站起來——是膝蓋先著地,然後是左手撐住地面,整個人跪在林子邊緣的腐葉上。右手根本使不上力,掌心壓在葉子上時疼得像被烙鐵又燙了一遍。她用膝蓋蹭著往前挪,從林子邊緣挪到了那片焦土上。
谷外村寨已經不在了。
不是誇張。是真的不在了。吊腳樓的木樁被燒成焦炭橫七豎八地倒在焦土上,石砌的灶臺塌了大半。餘燼裡還有幾簇火苗在晨光裡舔著黑煙。空氣中懸著無數灰白色的細顆粒,飄得很慢,像是不肯落地。
然後那團黑煙裡走出一個人。
暗紫色的長袍,半邊臉裹在陰影裡,手上握著一杆幡。幡身用暗紅絲線繡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幡面上掛著幾塊顏色不一樣的布料。青灰色的。月白色的。還有一塊沾著乾涸血跡的深褐色。
初月認出了那塊青灰色殘片上隱約可見的太極暗紋。認出了師傅鎖邊時慣用的那種雙股針腳。
那是華胥真人的貼身道袍。師傅穿了大半輩子,洗到發白,袖口磨破了也捨不得換。
鬱汌舉起招魂幡,讓那些殘片在晨光裡晃了晃。
“初月,你看。”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師父的骨頭在罈子裡嘎吱作響,他求我接你回去呢。”
初月聽見自己的呼吸斷了。不是停下來——是斷掉了。喉嚨裡那個閉合的東西猛地收緊,眼角的痙攣已經扯到了整個左頰的肌肉。她認得這種感覺。這是師傅死後留下的烙印。只要提起師傅,她的身體就會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舌尖被咬破了。鐵鏽味衝進嗓子,她沒吐,含著那口血,整個下頜都在抖。不是虛弱——是憤怒被壓在咬合的牙關之間,壓不住,從嘴角滲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