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閃了兩次。
然後鬱汌的聲音從林子深處傳出來,隔了很遠,卻像碎瓦片刮石板,一字一字刺進耳膜:“初月姑娘,你還能走幾步?要不要我替你把槍送回來?”
頓了頓。
“哦,算了。那槍已經餵了蠱蟲了。丑時前到不了寒潭,就永遠別來了。”
燈籠又閃了一次。
谷青崖的手指猛地摳進左臂內側的舊傷疤,指甲陷進皮肉——嘶的一聲,只有離他最近的沈御聽見了。他低下頭,把喉口的酸水硬壓下去,壓得嗓子眼發苦。
祝清時沒有轉頭看燈籠的方向。他把纏緊的布條又往掌心裡勒了一道,勒到掌心皮肉被勒出一道白印。他的臉色在火光裡看不太清,但嘴唇比剛才薄了很多,抿成一條線。
初月睜開唯一的右眼。
她沒有看燈籠。她看向的是燈籠光透不過來的那片瘴霧——西北方向,瘴霧最濃處有一絲極細的金線,在她視野裡一閃而逝。那是金色殘根與心脈的共鳴傳來的方向,不是視力能看到的,是皮肉裡的蠱蟲在縮,是黑紋在搏,是樹根的溫度在往那頭指向。
金血餘溫還未散盡。
初月死死盯著那片黑暗,舌頭壓住齒尖的血腥味,把身體穩住。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起兩寸高,又落回灰燼裡。
她收回視線。
“走吧。”她說。
兩個字,聲音不大。
阿雅醒了。她揉著眼睛坐起來,茫然地看了眼四周的廢墟。沉入地底的殿基只剩一截往上翹起的石樑,石樑盡頭插著一塊碎木,木頭上還釘著一片風乾的樹皮。樹皮上隱約可以看見半個童屍的輪廓。
沈御伸手擋住阿雅的視線,把她拉進懷裡。
“阿月。”他壓低聲音,握在初月左臂的手指微微收緊,“再歇一會兒。這片瘴霧太濃,你的眼睛——”
“丑時前不到,就沒了。”
初月掙開他的手,步子走出去第一步,右腳踏在碎石上,滑了一下。她撐住斷牆,指尖摳進磚縫,摳下一塊乾裂的泥灰。站穩。
谷青崖跟上來,右臂彎依舊夾著弓,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把重心控在腳掌前三分之一的位置——那是他小時候在黑牢裡學的走法,踩得輕,不容易觸動機關,也不容易被人聽見腳步聲。現在他這麼走,是因為腳踝在發抖。
祝清時低頭看了眼掌心被勒出的白印,把纏緊的布條鬆開一圈。他沒說話,跟上去的步伐比平時慢了半拍——走在初月左側,離她一步遠。
遠處林子裡的血燈籠還亮著,不再閃,就那麼掛在那裡,像某種催命的倒計時。
不走了。也不靠近。
就那麼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