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閉氣。”初月打斷他。她抬起左手扶住右腕,穩住劍身。左臂的痙攣還在,但金色樹根殘片塞在左袖裡,隔著布料燙得皮膚髮疼。“背靠背。別讓蠱蟲從背後靠近。”
谷青崖轉身,後背抵上初月的後背。他左手反握匕首,右手還夾著弓——弓弦在耳邊顫,他拉不開,但他可以等。
第二具陰兵爬出來了。然後是第三具。
地面震動的頻率越來越密,裂縫裡傳出的聲音不再是碎石摩擦,而是整齊的腳步聲——鐵甲摩擦,鐵靴踏地,從地底深處往上湧。那不是幾具陰兵,是成百上千。一支軍隊被埋在地下,被蠱蟲煉成了不吃不睡不死不腐的兵俑。
沈御的劍在陣外擊響了第一聲。他已經退到石柱之間,右手的劍劈在一具試圖從側面包抄的陰兵肩上,劍鋒切進去半寸,濺出來的不是血,是黑色的膿水。
“阿月——”他喊,聲音被石柱和黑煙擋得斷斷續續。
初月沒答。她已經看不見沈御了。石柱合攏的速度加快了,剛才還能看見他的身影,現在只剩幾根柱子之間漏出來的一線劍光。
她把無不為舉到右眼前,透過劍身上的血痕,努力對焦。重影裡,祭壇中心的血符已經徹底碎了,但符紙碎片還在空中飄著。每一片碎片都連著一條血線,血線往石陣深處延伸,在那個看不見的洞底系在什麼東西上。
谷青崖忽然僵住。後背的肌肉一瞬間繃緊了,透過兩層衣服,初月能感覺到他的骨骼在輕顫。
“那個聲音。”他說,聲音小得幾乎被地面的震動蓋過,“是鐵靴。鐵靴這麼整齊——是綏遠的編制。黑牢裡每天早上去抽血的時候,那些死士走路就是這個節奏。”
他握匕首的手指因為甲床撕裂開始鬆動。他把刀柄抵在膝蓋上,用膝蓋頂著才能重新握緊。
“找潭眼。”初月說。
谷青崖沒反應過來。
“潭眼。”初月重複,聲音冷得像鐵,“石陣底下是空的。陰兵從那兒爬上來,說明潭底有通道。你往西北方向找,地下有水流聲的位置,鑿開。”
她把無不為換到左手——左臂在痙攣,但劍尖勉強能穩定一瞬。右手鬆開劍柄,抽出塞在左袖裡的金色樹根殘片,斷口的金血已經徹底凝了,但觸碰她右手掌心的傷口時還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呲聲。
她攥緊樹根,右臂的黑紋在樹根的熱度下搏動得更快了。右眼的視野裡,重影終於消了一點點。夠用了。
她右手五指微張,以樹根為媒介,引出一縷金色靈力。不是她自己的靈力,是樹根殘存的魔神金血。靈力被她硬逼進右眼破損的經脈裡,視野亮了。撕裂的疼痛讓眼眶邊緣的皮膚不停抽搐,但陣眼的位置——那個看不見底的洞——在破妄眼裡終於顯出了輪廓。不深,往下三丈就是水面。潭眼。
“不是西北。”她改口,“正下方。潭眼在祭壇正下方。”
谷青崖已經俯身趴在祭壇旁的地縫上,右耳貼地,聽了半息。
“有水聲。”他說,“很深。”
初月沒答。她把無不為換回右手,劍尖垂地。她往祭壇邊緣走了一步,腳踩在骨片上,碎得更細。陰兵從四面八方圍過來,最近的已經距離不到一丈,頭盔下黑漆漆的眼眶裡磷火直直對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