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個內斂的人,不通花言巧語,獨處之下,沒多時便給苗鳳草套出了話,誰知這人一聽錢家,立馬吵著要見,見她不許,乾脆從二樓跳了下去。
按說是要給捉回來的,但苗鳳草苦苦哀求,說有重要之事,她知道荊白雀很在意蟲魚,這個人又和陰陽鏡神門宗有過糾葛,這才把人拎了過來,哪曉得這傢伙急不可耐,等也不等就往裡頭悶頭衝,她也是沒辦法,與其被別人打死,不如自己上手。
“這位是?”
錢胤洲和錢六尾隨而來,被苗鳳草抱著荊白雀大腿哭哭啼啼的模樣嚇了一跳,那樣子活像負心漢糟蹋大閨女後死不認賬。
荊白雀扶額:“你先起來。”
苗鳳草不敢遲疑,站定抄手,目光在前方那瘦子和胖子中間來回逡巡,最後走到那胖子跟前,拱手道:“您可是東錢的錢六爺?”
錢六第一眼卻落在荊白雀身後那個精瘦如鐵,短髮小辮的女人身上。
她的眼窩深邃,鼻樑高挺,眸子又成異色,從氣質到模樣都和關內人大相徑庭,錢六眼神十分複雜,而幽人作為武人,對他的注視心知肚明,雖覺得扎人,但礙於荊白雀在場,只恭敬地隱在荊白雀後方,如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這一退,錢六胸中意氣攛掇,忽然脫口:“歷來聽聞胡奴強悍,有此保護,小侄女行走西域,你錢六叔我也安心幾分。”
錢六並未見過幽人,從前也多是透過西錢家主牽線搭橋,從未直接接觸,此言一齣,在場幾人無不色變,便是錢胤洲臉色也難看幾分。白雀之名,威震關外,何須人保護,這話一聽便是刻意為之。
荊白雀擋在幽人身前:“她不是奴隸,她是我的朋友。”
錢六手中盤著的文玩核桃忽然一停,他猛然抬頭,這才驚覺,身前的荊白雀也有幾分胡人的濃顏,不過因為特徵並不明顯,且氣質出塵,更如江南雨後茉莉。
她又是公羊月的徒弟,在書館出入,年幼時受晁晨教化,這倆人一人曾為北伐義士立碑,為暗中護衛流民,抗擊胡虜的無名之士正名,一個乃拏雲臺前東武君,曾在桓玄篡晉時一力抗爭,被迫流亡關外,任誰也不會多心多想。
苗鳳草不敢說話,錢胤洲也覺得氣氛古怪,立刻揮手,把幾個護院打發,自己端著笑把人往裡請:“來者是客,都傻站在門口做什麼,來,進屋坐。”
荊白雀立刻踢了苗鳳草一腳,後者不察,驚叫一聲,充分彰顯了自己的存在感。
混跡商場多年,錢六也是個人精,立刻撚了兩撇鬍子,一改方才的尖銳,轉頭問道:“你找我何事?”
苗鳳草沒想到這胖子突然這麼好說話,還有些不自信,朝荊白雀看了一眼,直到她點頭,才腆著臉開口:“鄙人常聽聞錢家的小六爺常在江南吳興一帶活動,想跟您打聽個人。”
“什麼人?”
“在下師叔,神門宗第八代弟子,九官。”
當年他師叔東去,之後便杳無音信,他作為神門宗最後的傳人,本不抱希望,但蟲魚突如其來的造訪,且手持被九官帶走的另一面陰陽鏡,讓他重新燃起希望,人孤獨地活在世上太久,一變動就容易生出寂寥之感,想著即將要去一個新的地方,接觸新的人,總歸有些恐懼,就恨不得多找兩個伴。
再者,他也想確定自己是不是這世界上最後一個曉得陰陽鏡秘密的人,未來好以此確保自己的安全,作為底牌和荊白雀講條件。
由是想打聽打聽九官死活。
錢六卻從沒有聽過什麼神門宗,更不知九官其人,他呵呵笑道:“貴派起名真有意思,該不會還有八官、六官、五官和三官吧,這人我沒聽過,我要是聽過這個名號,一定會記得。”
苗鳳草在心裡打鼓,莫不是師叔改名換姓了?
於是,他絞盡腦汁回想起當初他師父呼延楚曾經對師叔的樣貌描述,轉述給了錢六,錢六聽來,仍舊一頭霧水。
再三追問下,人總不免好奇,錢六摸了摸鼻子,衝荊白雀瞟了一眼,不確定地問:“這人有什麼重要的嗎?”
荊白雀脫口:“也就是個裝神弄鬼的。”話一齣口,她心思幾變,忽然生出一個想法,遂改口:“錢六叔,我有個朋友,這些年為疾所困,方士看過,說是身纏惡鬼,我便請了這位第九代傳人來,不過他學藝不精,差點火候,好在他還有個師叔,曾經東去,我們便想著……”
只要錢六追問細節,她便將羅摩道我的情況挪來用,反正人已死,他們又接觸不到,還不是天衣無縫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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